回府后,如初径直去了祖母院中,父亲与嫡母苏楣,还有苏家姨母携着表妹秦思月同坐。
苏家姨母初见如初时神色微僵,那些流言她早有耳闻,秦思月本也垂眸敛目,可少女怀春的天性,终究敌不过对美好的向往——抬眸瞬间,她呼吸一滞,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般清隽出尘的郎君。
众人对秦思月的失态一笑置之,只当她胆子怯。
如初安然落座,面上虽从容,但心思却早已飘远。
开席前,祖母才命嬷嬷去请来黎落,门外天光正盛,倾泻而入的金辉为来人勾勒出一道朦胧轮廓,待她缓缓步入厅堂,满室骤然寂静——但见黎落莲步轻移,,眼波流转似秋水含烟,不经意一个抬眸,竟美得惊心动魄。
如初痴痴凝望,唇角不自觉漾开温柔笑意,傅霖川瞥见儿子这般情态,暗自心惊;苏楣将这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大定。
祖母轻咳一声,黎落立即敛去将绽的唇角,盈盈一福:“您定是傅公子了。小女子黎落,见过公子。”
如初这才回神,慌忙还礼:“是在下失礼了。姑娘救命之恩,感激不尽。方才一见,只觉仙子临凡,这才让我一时愣了神。”
祖母含笑引见,黎落一一见礼,举止端庄。
这一切尽落秦思月眼中,她不仅样貌出众,更被母亲调教得有一颗玲珑心。
傅安瑜凑近低语:“表姐莫被傅如初那皮相所惑,他可是男女通吃的。”秦思月心中微动,却未全信——她早察觉这小表弟对傅表哥的敌意。
席间言笑晏晏,黎落与如初看似守礼,可他们不经意间的对视,却未逃过秦思月的眼睛。她心中笃定,这二人有情。
宴席散后,苏家母女并肩走在回廊下。
“可惜了傅如初不得宠爱。”苏姨母轻叹,“若能结这门亲,傅家少不得要帮衬你父亲……”想起夫君多年仕途坎坷,她语气里透出几分不甘。
秦思月却笃定地摇头:“母亲不必再想这桩婚事了。傅公子与黎姑娘两情相悦,祖母分明乐见其成。况且——”她微微扬起下巴,“女儿岂会嫁一个空有虚名的嫡子?舅舅不是托姨母为表哥相看吗?”
“求她?”苏姨母冷哼一声,“瞧她今日那得意模样,我断不会低这个头。”
刚出傅府大门,一位青衫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几步外,含笑望来:“有缘,有缘啊。”
苏姨母蹙眉欲唤护院,却听老者道:“夫人莫急。老朽只想问一句,小姐幼时,可曾得过夜游之症?”
秦思月的脸色倏然一变。苏姨母环视四周,压低声音怒道:“休要胡言!”
“此非寻常病症,”老者从容不迫,“乃是命格特殊,幼时体弱难以承载所致。如今命格已成——贵不可言啊!”
母女相视一怔,秦思月朱唇轻启,苏姨母将她护在身后,半信半疑:“江湖术士的胡话,谁信?”
“老朽分文不取。”老者拱手,“只在城中说书,略通相面。若他日应验,盼能讨杯喜酒沾沾贵气。”
秦思月轻声开口:“老人家可还有指教?”
“小姐若允,容老朽细观眉眼。”
秦思月以帕掩面,只露出一双明眸。老者近前细看时,她忽然“哎呀”一声捂住眼睛,苏姨母慌忙上前查看,却见女儿已抬起头,赧然道“母亲莫急,许是风沙迷了眼。”她向老者歉然一笑。
老者退回原处,抚须长叹“果然!小姐虽非傅府所出,却与这府上缘分匪浅。老朽平日就在城中广场说书,只盼早日喝到小姐的喜酒了。”
说罢拱手一礼,飘然而去。
苏姨母凝望着女儿姣好的面容,想起这些年娘家的疏远,妹妹的得意,府里那个妖精的嚣张……所有不甘此刻都化作决心。
“好,”她握紧女儿的手,“母亲豁出这张脸,也要求你姨母为你寻一门顶好的亲事。” 秦思月欣喜地挽住母亲撒娇。母女二人相携登上马车,帷帘轻落,掩去了一腔心事与期盼。
傅府宴散,苏楣热络地引着黎落与如初在园中漫步,傅霖川见她与母亲对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如此殷勤,面色不豫,拂袖而去。
不多时,苏楣也借故离开,园中只剩二人相对。
许久未见,黎落颊边泛起薄红,如初正欲开口,忽闻破空之声——
“啪!”
石子正中如初额角,黎落倏然起身要追,却被如初一把拉住,黎落回头见他疼得蹲下身,她急忙查看伤势:“都肿了……”
如初强笑:“不碍事。”
“还逞强?”黎落轻点伤处,见他蹙眉倒吸冷气,又急又恼,“若让我逮着人,定要在他头上敲出两个包来!你方才不让我追,是不是知道是谁?”
“除了傅安瑜还有谁。”如初苦笑,“他年纪尚小,闹开了反让母亲难做。如今……没有什么比我们早日成婚更重要。”
黎落俯身为他轻轻吹着伤处,她垂眸掩去眼底厉色——这笔账,她记下了。
园子另一头,傅安瑜自草丛窜出,险些撞上长姐傅华婷,见他神色慌张地跑远,傅华婷心生疑窦,命丫鬟前去查探。
片刻后丫鬟回报:“如初公子正与一女子在园中……”
傅华婷听后蹙眉,难怪安瑜跑得那样急,怕是撞见了不该看的,这般行径,岂不有辱门风?当即请同行的李婉诗先行,自己则沉着脸往园中走去。
李婉诗虽未听清细情,却捕捉到了那个在意的名字,她心知若傅如初回府,必会去老夫人处问安,于是不动声色地往祖母院中去了。
傅华婷赶到时,恰巧如初和黎落准备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