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行动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沉。明月高悬于空,柔和撒向世间万物,也为京城添加了几分宁和色彩。
当一切喧闹尽数褪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才会真正开始动身。
洛宿岚就在这隐于暗处的人群中。
她身化黑鸦,展翅飞向高天,于高处俯瞰着这繁华瑰丽的一切。
百姓们大多安置,而权贵们的府邸仍然通宵达旦,笙歌不歇。
洛宿岚挥动翅膀,飞向了离皇城最近的,还闪着亮光的府邸。
夜色是很好的保护色,她轻轻落在屋檐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其实惊动了也不要紧,毕竟,人们怎么会对常见的动物起什么疑心呢。
正当洛宿岚凝神思索间,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平静的声音。那声音无波无澜,尾调压低,带了点不怒自威:
“陛下还未醒?”
仁安帝昏迷了?
捕捉到关键词,洛宿岚轻轻侧头,去倾听那对话。
“……是吗?”
跟在她身后的女官似乎说了些什么,为首的女子凝眉若有所思着什么,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女官退下了。
而后,为首的女子继续往前走着,当她被月光照亮的一瞬间,任何奇花异草都在一瞬间失了光泽。
极其锋锐大气的眉眼,一双丹凤眼中,古井无波,仿佛没有任何人能看穿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然而,比起她周身的气质,容色反而成为了更不值得一提的事。
洛宿岚看着那女子,感知到了她周身浓重的煞气,忽然在一瞬间,就知道了她是谁——
燕文璟,大魏的宁国公主,手里捏着兵权的,皇位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那女子身后跟着一队训练有素的兵士,等燕文璟到了屋内,就迅速分布在屋外各处,守卫着公主的安全。
月光照亮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孔,美丽与否在这里,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殿下……您回来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极为明显。
屋檐很显然看不清屋内的情况,洛宿岚想了想,飞入花丛中,好半天,一只毫不显眼的蝴蝶就那么翩然路过窗前,停驻在了屋外那一大片花丛中。
这个视角,就能很清晰地看清门内到底发生什么了。
只见屋内一个看起来清俊且带着几丝异域风情的男子替公主脱去外袍,旋即恭谨地侍立在一旁,在燕文璟开口前,他不曾再说一句话。
“阿亭,你说,若有一飞冲天的机会,你可要试一试?”
在一片诡异的死寂里,燕文璟忽然开口,语调慵懒且漫不经心,却令呼延亭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恐惧回复:
“臣……臣不敢妄言……只知臣会跟着殿下,至死不渝。”
燕文璟看着跪在地上的呼延亭,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你这辈子,就得跟我一起了。”
无论成王败寇,无论生死,你都永远无法逃脱了。
想到这,燕文璟兴致缺缺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
“三日后,就是墨听节了,你可不要到处乱走,不然……”
“只怕你会丢了性命。”
她这话没有什么明显的威胁意味,同她的父亲一般,或许是生来就作为上位者的原因,任何话语的深意,都需要靠下属自己去揣摩。
呼延亭曾经没有揣摩,结果就是一身武功被废,差点儿丢了性命。而后,他才终于明白,如果燕文璟喜欢他,哪怕只是对玩意儿般的喜欢,那么他在京城就是安全的。如果燕文璟不再喜欢他……
那些虎视眈眈的青年才俊,可不会放弃一个名正言顺铲除他的机会。
到时候,谁能替他讨个公道?
就凭被燕文璟打得七零八落的匈奴?
怎么可能!
想到这,呼延亭的话语神情都愈发温柔和顺,他低低道:
“臣自然听您的。”
燕文璟看着面前柔顺恭谨的呼延亭,慢腾腾道:
“还是你贴心。”
“果真,这些年的规矩,你没有白学。”
听到这话,呼延亭的身子猛地一颤,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声音一如既往温和:
“自然,臣是您的物件,怎么能给您丢脸呢。”
那之后的话语,洛宿岚就没有再听下去。
毕竟,这其中究竟蕴含着什么陈年大瓜,洛宿岚根本不在意。她更在意的,还是三日后,那个他们口中墨听节来临的日子。
以及……仁安帝昏迷了,这么大的消息,为什么没有传出来。旁的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燕争阑怎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