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洛宿岚没有记错,那艘画舫,似乎是二皇子的画舫——虽然说在场皇亲国戚满地走,权贵世家多如牛毛的情况下,二皇子画舫失火乍一听没什么奇怪的,但……
洛宿岚想到了自己前几日,在燕文璟屋外听到的话语,忍不住皱了皱眉。虽然这个表情在一只猫脸上显得有些过分拟人,但在这混乱起来的场地里,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两只在画舫顶上的猫。
而且……
洛宿岚看向那忙不迭前去救火的兵士们,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好像……从那一声尖叫过后,那华贵画舫内,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就好像,所有的声音同光亮,都被火光一并吞噬了?
还没等洛宿岚细想,那划船而去,急着救火的兵士们很快扑灭了火。
可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踏上画舫的兵士就好像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一般,猛然尖叫起来!
“殿下……殿下他!”
那第一个踏上画舫的兵士说话颠三倒四,对着在附近小船上的女官颤抖着嗓音,哆哆嗦嗦憋出了这么几个字,面色惨白若金纸。
“殿下怎么了!不要废话!”
女官厉声呵斥了这兵士,可对方显然已经三魂吓没了二魂,整个人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眼神发愣,口中喃喃自语着:
“殿下……殿下他……”
女官见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了,登时皱了皱眉,轻功一展,飞燕一般掠到了画舫上,向前一步,挑开了那层层叠叠的珠帘纱幔——
饶是她这般跟随公主征战多年的人,在目睹屋内场景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后退一步。若不是顾及自己代表的是公主的脸面,只怕也要泄露出一两声惊叫。
屋内的场景十分缱绻平和,两个人坐在棋盘前对弈,看上去一派和乐融融——如果那男子的身体上,脑袋不是女子,那女子的身躯上,脑袋不是男子的话,这一副场景,也称得上一句才子佳人。
可问题是……
这两人被换了脑袋,现在死的不能再死了!
女官定了定神,仔细查看着那女子的容貌,看着看着,心里升起一股古怪之感。
这女子,怎么长得颇像废妃庄氏?
还没等她细究这其中的门道,那女子头颅却莫名其妙诡异扭动,而后——
她对着女官,露出一个阴森冷然的笑。
伴随着这一笑,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原本尚且安安分分待在身体上的脑袋,“咕咚”一声滚落在地,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溅湿了珠帘纱幔,在其上留下深重的血色痕迹。
“啊!”
饶是女官再镇定,这个时候也憋不住恐惧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声尖叫!
这接二连三的叫声让在场众人越发心慌,而女官站在原地,鼻尖是木头烧焦后的糊味,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而她僵硬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做出任何动作。
是鬼?还是邪修,亦或者魔族搞出的事?不然……怎么会发生这么诡异,这么恐怖的事情?
女官一边思索着,一边欲要让自己的身躯动起来。可好半天,她都没能成功指挥自己的身体,依旧站立在原地,就好像树木生根发芽了一般。
“发生何事?”
燕文璟赶了过来,面对女官时,语气难得柔和,甚至带了几分安慰意味。
而女官一见到燕文璟,就好像见到了自己的主心骨,猛地从惊惧中回过神,白着脸指向屋内,努力组织语言回复道:
“二皇子同一不明身份的女子死去……他们的首级被换到了彼此的身躯上。方才臣还看见那女子首级对臣发出笑容,然后尸体异变,再然后,就是您看到的这幅景象……”
燕文璟一边听着,一边吩咐其他兵士带女官前去休息,自个儿则毫不避讳地往前走了几步,仔仔细细观察起了现场。
她对于这两具尸体倒没有什么害怕的,毕竟她在战场上见的残忍事多了,心也学会了一点了冷硬下来。更遑论,她与面前的这些至亲并没有多么深刻的情感联系。比起至亲,或许在将来,演变成仇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想到这,燕文璟挥了挥手,十几个兵士同她一道上前,探查屋内的景象。
面前虽然是两具无头尸,以及咕噜咕噜滚到角落里的脑袋,但这景象可比刚才的那错位景象让人心里接受能力大多了。于是乎,所有兵士开始仔仔细细地查探每一寸角落,务必要让自己在公主面前博得几分印象。
一瞬间,画舫内热火朝天。
至于二皇子的性命……
说到底,又有谁在乎呢?
在京城,死亡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了。无论是明面上的死亡,还是暗地里的死亡,说到底,都只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仅此而已。
哪怕是王子皇孙,在死亡面前,也都一视同仁的,没有什么能高贵到逃脱死亡。就连日渐衰老的天子……也不是例外。
这厢画舫开始哄闹,洛宿岚顿了顿,一缕怨气慢慢地飘了过去,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一位画舫内的兵士,借他来看清画舫内发生的惨况。
不过,比起地上那两句尸体,她更在意的,还是整个屋子里浓重的死气。
虽说有人横死之后,容易产生大量怨气,可这屋内不仅没有丝毫怨气,反而只弥漫着一股浓重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