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文璟守在这画舫上,叫人赶快去请刑部的人。而她站在原地,仔仔细细地看着那滚落在地的头颅,神色莫辨。
毕竟,这无名女尸的身份,还没人知晓。偏生,她又生得这么像已过世的庄妃,怎么想,都过分令人膈应。
至于她的好弟弟……
燕文璟终于舍得施舍一点视线给二皇子的头颅。
这位生前尊贵无匹,骄纵蛮横的弟弟在面对死亡时,一样的茫然和绝望。像是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回神时,就已经身首分离了。
她不大在意,左右,她也知晓到底是谁做出了这样的事。
更遑论……
想到燕锦辞方才的表现,燕文璟的眉头紧皱,眼里隐隐有一点怒火。只不过在宫廷倾轧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伪装和忍耐。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会亲手将一切拨乱反正,将那些埋藏在暗处的人……
通通杀死。
而且,经过这么一出,墨听节也显然是办不成了。又加之二皇子死去,她们先前准备的计划,全被搅得一乱糟。
她本来打算给二皇子留一个体面点的死法,但可惜,有的是人比她更想让二皇子死去。
算了,左右二皇子死了,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甚至还避免了一些暗地里的兵戈。燕文璟没什么不满意的,除了,那发生在她意料之外的某件事。
正当燕文璟在思索着这些事时,刑部的官员也匆匆赶来,慌忙接过了这烂摊子。
燕文璟也没再过多停留,最后注视了一眼这杂乱的屋内,旋即头也不回地乘上小船离去了——她还得去安抚那些在原地惶惶不安的王孙贵族们,不可以在这里多耗时间了。
等到了岸上,她扭头看着在一旁遥遥望着天边的燕锦辞,极慢极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可等燕锦辞感知到视线转头时,却终究什么都没有捕捉到,唯有天边几只飞鸟掠过,风起,飞花,香满长安,歌满长安。
在这春季,在所有芳菲妍丽的时刻,这一桩血色惨案,打破了繁华之下的平静,撕裂着,露出那其中最为不堪腐烂的权力谋划。
……
等所有贵族们都散去时,洛宿岚这才收回那一缕怨气,同阿玄离开了画舫顶上,一溜烟儿跑上了屋顶,在屋瓦间穿梭着,以此甩掉那或许并不存在的追踪者。
在确认没有任何人暗地里的追踪者之后,洛宿岚这才顿了顿,遁入阴影里,带着阿玄回到了他们落脚的地方。
阿玄安分地待在洛宿岚的怀里,哪怕洛宿岚刚刚那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查探消息,也同洛宿岚的尾巴玩得极为欢乐,没有打扰洛宿岚分毫。
可,太安静了,太像一只真正的猫了。
洛宿岚蹙眉,心中那隐隐的担忧始终无法消散,唯一的慰藉,就是阿玄确实还在这儿,没有突然消失不见。
而京城,恐怕有大事要发生了。
二皇子毕竟是皇子,他死得如此计较,德妃及其背后家族定要追究。但这也是属于皇权的事儿,与她要调查的事,似乎也没有太大关联。
洛宿岚这么想着,计划哪一天,溜入宫中的藏书阁去翻阅古籍,看看能不能找到春和山所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得找到圣女大人,无论能否得到圣女的指点,她都必须要去试一试。
毕竟,自步入化神中期,她所需要的,就是机缘。
想到这,洛宿岚定了定神。心神一松,她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步入怨魂境,查看那虚弱的,到现在都没有睁开眼的怨气。
刚刚事发突然,加之在外也不便,洛宿岚没有仔细去查看这缕怨气。可如今,得以细细观察这缕怨气之时,洛宿岚这才觉察出点不对。
这怨气,怎么长得……同燕锦辞一模一样?
她这么想着,刚要伸出手去探知这缕怨气的记忆,看能不能得到什么零碎线索时。敖千臻低下头,嗅了嗅这缕怨气,笃定道:
“他身上,有当年那个阵法的气味。”
当年那个阵法?
西海龙王意图抹杀敖千臻的灵魂,让龙后复活的阵法……
看这模样,阵法恐怕已经成了,那……如今燕锦辞的身体里,到底是谁?
洛宿岚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这缕稀薄的怨气终于悠悠转醒,苍白而模糊地注视着周围一切,慢慢开口,发问道:
“我……这是在哪儿?”
洛宿岚看着对方这模样,心中隐约有了点猜测,平静道:
“在我的怨魂境内。”
对方似乎也很了解怨魂,愣了一下,旋即笃定道:
“我死了。”
洛宿岚第一次见接受度这么高的怨气,难免对他高看几分,肯定了对方的猜测:
“对,不仅死了,而且散得只剩几丝怨气了。”
那怨气沉默着站在原地,慢慢道:
“你们……是何人?”
敖千臻一听这话,登时不乐意了。西海的龙女大人自小尊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什么都不说,就打算空手套白狼套情报的人。于是乎,她抱着胳膊冷哼道:
“看清楚情况,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们。要是你出了这怨魂境,很快就会消散的是你。到时候,别管你有什么心愿,哪怕是什么皇图霸业,也再也追求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