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马上就要登基了,前朝的恩怨,已经与你毫无干系。”
“你要做的,就是往上走,往上走,直到俯瞰千里江山,直到……”
成为孤家寡人。
崔清致的眼同燕文璟的眼对视着,相似的两双眼睛,相似的,燃烧的权力欲望。这欲望是野火,有朝一日,或许会烧尽一切,包括自身。
不是吗?
月寒鹤手腕一顿,针线穿梭间,一幅龙凤呈祥图,已经初具雏形。
她向崔清致求了恩典,恳求给自家孩子求个能干利落的王妃,自此远放,当个闲散王爷,富贵平安度过一生——
那样就很好。
至于剩下那些皇嗣们,燕文璟会怎么做,似乎也不言而喻。
杀死的杀死,流放的流放……若是够老实,就被外放出京,自此再也不得回。
如果当时……不是崔清致请来的那位神秘大人杀死了林谢风,中断了阵法,那她的孩子,恐怕也没法活着。整个月家在这场动乱里,能否保全自身,也是不定数的事。
所以,月寒鹤暗暗在心中想:
她已将此事告知娘亲,求她转告老祖。若是有朝一日,这位大人来寻求帮助……那么他们月家,也定当倾尽所有。
……
月鸣争轻轻摇了摇铃铛。
一阵轻灵的铃音响起,裹挟着春日飞花,飞向更远的天际。
她叹息一声,端坐在窗前,沉默不语。
几百年光阴弹指一瞬间,她的心气也随着外表老去,鬓发满霜,须发苍苍,若是有不相识之人来瞧上一眼,恐怕也只认为,这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
但她的的确确是一位修真者,一位放弃了容颜永驻,选择自然老去的修真者。
只不过,饶是再苍老,身为修真者,她的寿命也十分悠长。因此,她只能让外貌老去,却无法改变这可以算得上是漫长的寿命。
月家还需要她的庇护,她的肩上,还有许许多多的责任。故而那些伤心事,也只得埋在心中,独自一人感叹。
多少年了。
月鸣争看着窗外飞花,眼前忽然浮现了女儿的脸。
她的女儿,她的怀山,已经死去……多少年了?
她还记得月怀山拜入云铃宗时神采飞扬的脸,记得她在信中洋洋洒洒提到的师门,记得她有一个小师妹,有一个很好的梦想,很好的未来。
可怎么就,一昔惊变。她的女儿,就那么死在了云铃宗,什么都未曾留下。
后来,她搜寻了很多次,却连女儿的丝毫残魂都没有寻到。就好像,已然被那片焦黑的土地给吞噬。
整整三年,她都在云铃宗附近游荡,整整三年,却终究什么都没有找寻到。
所以这次,在送月江拜入天明宗时,她其实犹豫了很久。
凭她的地位,当然可以同仁安帝商议一事。可月家全族,怎么能因为她的私心,而被帝王记恨呢。
月鸣争这么想着,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她看着帝王从英气勃发到步入暮年,知晓他逐渐消失的心气和愈发膨胀的欲望野心。月鸣争知晓的,从前的那位帝王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或许只是权力的怪物。
或许人上了年纪,就爱追忆往事。从前不觉得自己念旧,可如今,或许是真的老了,月鸣争总爱反复观看曾经月怀山寄来的信,再去翻翻月江寄来的信,从信中拼凑出小辈们的新奇生活。
这一次,她又坐在窗前,轻轻地翻起了月江寄来的信,可翻着翻着,月鸣争忽然顿住了。
“歌山风……”
山风,岚。
岚?
莫非是她想太多了?
不知为何,月江所说的这位强大的人,同脑海里,月怀山寄来的信中,所提及的师妹“洛宿岚”,同时浮现在了月鸣争脑海里。
……是巧合吗?
月鸣争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动摇:
如果,真的是她呢?
或许,对方知晓当年的真相?
在云铃宗覆灭之后,月鸣争一直怀疑着罗清扶,只可惜对方后来势大,加之似乎暗中与谁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为避免打草惊蛇,月鸣争只得把一切埋进心底,权当不在意。
可她始终不信,整个云铃宗,真的是因为魔族的闯入,从而覆灭。
若真是这样,那么多大能陨落,为何独独罗清扶那个心性差修为差的家伙活了下来?
她不信这些托词。
想到这,月鸣争闭目,手一点点捏紧了信纸。
如果真是,那么,她还同月家颇有缘分。或许在当年,在怀山寄出那封信时,那种的缘分因果就已开始轮回。
飞花满川,春日暄妍。
京城静默着,似乎从不曾起过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