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同敖千臻趁夜色行进着，几乎可以说得上一句鬼鬼祟祟。龙女大人也许是没有做过如此偷偷摸摸姿态，有些不大适应地问了句：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她说出这句话时，眼里带了茫然。但是很快，龙女大人似乎也意识到了现在她们是什么处境，于是气呼呼道：

“这什么破怨魂……别让我有机会落井下石！不然我一定要从她身上剜下块肉来！”

洛宿岚任由龙女大人小声吐槽，自己则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用怨气探明前路是否有陷阱。

这些时日的顺遂，或许真的麻痹了她的警惕心。因此，在面对那个突如其来出现的怨魂时，她才会倏忽乱了阵脚。也幸好，敖敖千臻潜伏在她的怨魂境内，不曾被对方察觉，这才能够出其不意，然后逃之夭夭。

怨魂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毕竟时光在怨魂眼里，并没有什么区别，在五感都要尽数压制的，灰白的时光里，只有野心，只有强大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直到达成目标，亦或者，烧成灰烬。

“叮铃——”

忽然，一声铃铛声传来，轻灵，渺远，好似蕴含了无尽的话语，欲说还休，无端令人心生悲戚。

洛宿岚和敖千臻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大晚上的，莫名其妙就出现了铃铛声，还是在她们要进入皇宫之时出现……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洛宿岚这么想着，也从敖千臻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于是两只怨魂都暗暗警惕，做好了来者不善，然后立刻开战的准备。

那铃声的主人似乎也没有遮掩自己的打算，随着那缥缈的铃声越来越近，天地之间，月色满盈。然而越美丽的月色，也伴随着越大的浪潮滔天。

洛宿岚看着这片月色，似乎想到了什么，倏忽沉默。

“老身并无恶意。”

一道苍老的女声响起，铃音越发舒缓平和，伴随着月色的浓郁，一位身者深蓝衣裳的老妪缓缓走了出来。她须发苍苍，发型梳得极为端正且一丝不苟，发上仅点缀了几朵绒花，看上去朴素无比。

只要目光细瞧，就能发觉其衣裳上流转的银色流光，那是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能够抵挡许许多多的危险。

洛宿岚定定地看着对方，在看到对方的眉眼时，内心的怅然歉疚，一瞬间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她忍不住想：

月怀山曾对她说过，她同母亲生得极为相似，时常有人说她们母女俩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洛宿岚没有见过月鸣争，却似乎也能勾勒出对方眉目。

比师姐稍稍成熟些，年长些，带着点母亲的慈爱和包容。

现如今一见，果然，毫不例外……

师姐没有骗她。

她同她母亲，确实极为相像。

相像到，洛宿岚都忍不住想，如果当年，师姐活下来了……

是否，也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可惜，也只能在想象里，她才能见到师姐未来的模样。

极大的悲恸在一瞬间袭击了她，她看着对面那苍老的妇人，下意识地，躲过了眼神交汇。

活下来的人，对于死去之人的亲属，总归，都怀着无尽的歉疚。无数亡魂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驱使着她日日夜夜，都不敢忘怀。

只这一瞬间的闪躲，月鸣争就认定了，对方是洛宿岚。

月怀山书信里常常提到的，正义又天真的小师妹。在信里，在月鸣争看来，这两个小姑娘，就如同两只毛茸茸的小兽，自由自在撒欢于山野间，不需要知道未来，只需要在最快乐的当下，肆意奔跑。

可如今……

她看着对面那眉目疲倦的少年，看着对方故作轻盈的笑意，以及眼神中藏不住的逃避，痛苦，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月鸣争忽然，只是很想问：

为何呢？

为何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会在一瞬间，被摔个稀碎，最后什么都不剩下。至此，原本被命定的幸福，自此偏离，最后似乎没有人，能够获得一个圆满。

她看着洛宿岚，平复了心绪，慈和道：

“老身此次前来，只是为了答谢……以及解答一个自己的疑惑。”

敖千臻本来都变回龙形，准备视情况看是逃跑还是进攻了，结果对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直接让敖千臻沉默了。

而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似乎有着天大心事的洛宿岚，像是明白了什么，沉默一瞬，钻入了洛宿岚的怨魂境内。

“这位前辈。”

洛宿岚收拾好了情绪，抬起眸来，直直看向月鸣争，看向她应当亏欠之人。

“有何……贵干？”

她这么说着，终于摆脱了内心的悲恸，终于能，对着月鸣争开口。

“正如老身先前所言，老身，是来道谢的。”

月鸣争这么说着，手中阵法浮现，如同繁星满天，布满了整片月色，而后，她看着洛宿岚，语气不疾不徐，依旧平和无比：

“放心，在阵法之中，你我的对话，无人能知晓。”

“老身也不弯弯绕绕了，相信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但，您帮了江岫和乐陶那两个孩子，于情于理，月家同齐家，都该向您表示谢意。所以还请允许老身多唠叨几句，向您致谢。”

洛宿岚顿了顿，慢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