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分明这些软弱的情绪不该出现,她明明应当立即去寻找离开这场梦的办法,而后继续踏上复仇之路。可一看到师兄师姐,她就好像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无措的瞬间。
“梦里都是假的。”
月怀山扬眉一笑,指着那轮月亮,意味深长道:
“师妹呀,哪怕梦里的月亮再好再圆……也终归不是现实的月亮。”
而这一场梦境哪怕再过美好,你也要从梦里醒来。
洛宿岚没有回话,只是借着月光打量着月怀山,打量着这个在梦里,鲜活到不可思议的师姐。
在某一瞬间,她甚至内心闪过一丝疑惑:
梦里的幻象,按理来说,不应如此鲜活,可师姐却鲜活明媚,一如往昔轻灵自在。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真正的师姐一样。
洛宿岚这么想着,眼神却自然而然挪了开来,盯着天上那轮明月,语气缥缈:
“是啊,终归一切都是虚假的。”
“只是镜花水月,世上之人,多的是无法勘破。”
月怀山摸了摸洛宿岚的脑袋,语调温和,如同过去那些年一样,循循开导:
“如果,你真的累了的话。”
“那就暂时休息会儿吧。”
“可最后,还是要启程的。”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看向洛宿岚,莹澈的眼眸里,有月华轻柔降落:
“你的未来还长着呢。”
月怀山这么说着,揽过了洛宿岚的肩膀,而后变戏法一般掏出另一个酒壶,轻快地问:
“醉千春,要不要尝尝?”
洛宿岚点了点头。
她过去其实很少喝酒。
从前是年岁不够,被师兄师姐当做小孩拦着。后来是没有机会,也不能去尝试。
她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可人非草木,她怎么可能永永远远无情,永永远远做一块顽冥的石头,固执地活在这个世上。
她于是抬手,饮下千年的第一个春天。
那是什么的味道?
飞花逸散,繁春蝶忙,莫过如是。
千年的春天在这一壶酒里被仔细收拢,在不知多少年后,被后来者饮下。
“感觉怎么样?”
月怀山笑着问。
“春日。”
洛宿岚想了想,才发觉所有的言辞都如此苍白,她所能给出的评价,也只有这么简短的一句:
“如同春日。”
月怀山点了点头,懒洋洋道:
“那当然啦,毕竟,这可是醉千春嘛。”
她这么说着,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渺远,似乎在某一瞬间,就会在月色里消融。
洛宿岚心下一紧,神智却昏昏沉沉起来。那醉千春的后劲涌了上来,让整个世界都迷迷糊糊,一片晕眩。
最后的最后,她只感知到一双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轻声道了句:
“辛苦了,师妹。”
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洛宿岚还没来得及细思,神智就彻底散了去,在月色下,她坠入又一场梦境。
……
洛宿岚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被子顺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下去,她这时才发现,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太丢人了。
洛宿岚默默想。
只是喝了一口,就直接断片了……
可还没等洛宿岚继续往下琢磨,一阵风来,洛宿岚就忽然顿住了。
她闻到了。
怨魂极其敏锐的五感,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淡淡的血腥味。
没有丝毫犹豫,洛宿岚起身,神色极清极冷地往外奔去,杀气没有丝毫遮掩——无论是什么,如果想要搅扰云铃宗的安宁……
她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些因素除去。
可什么都没有。
外头一片祥和安宁,那缕极轻的血腥气似乎只是洛宿岚的幻觉。天地飞鸟,青山过客。一切的一切,都和原先没有什么两样。
洛宿岚慢慢皱起了眉。
似乎在短暂的梦境之后,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什么温柔的梦境,而是……深深掩藏着什么的谜团。
洛宿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重归清明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