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绵绵，无极圣宗被潮湿与阴冷包裹，这不是自然的阴雨，这是因为皇朝的变故，导致的。

所以驱不散，也避不开。

无极圣宗自然在事后出面过的，但他们也无能为力。值得在意的是，皇朝禁地出现如此诡异的变故，无极圣宗里的天机石上，竟也没有出现任何的预兆。

大多数强者都以为是天机石裂，所以无法预测了。但无极圣宗里的几位长老与宗主并不认同。

紫徽殿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殿内来回踱步，他慈祥的脸上，是深沉的凝重。

在两侧坐着的三位长老神色各有不同，唐厌手肘搁在一侧桌面撑着脑袋，神色厌厌地低垂着视线，这张看似乖巧的脸上让他的气息显得有些弱。

与唐厌一同在一侧入座的是六长老殷玉，他个子娇小，长相出众，十分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来。

此刻他正绞着手绢，低低垂头，腰身却挺得笔直，如此板正的坐姿倒不像是位长老，更像是刚入门拘谨的小弟子。

不过在场的长老与宗主都习惯了殷玉的胆小与敏感，倒也不会在意。

唐厌似乎被宗主走得烦了，不冷不热地讽刺了一句：“你急给谁看呢？”

宗主倒也没恼，他的步子还真就缓了下来，他看着那几个空位神色有些愁，尤其是看向原本属于‘玉衡’的座位，更愁了。

唐厌觉得无趣，便收了手，稍稍靠后，抬眸去看坐在他对面的谭揭，那里被改造过，拆掉了那座位，刚好可以放他坐着的轮椅。

倒是够滑稽的。

谭揭被唐厌肆意打量着，他倒也不觉得冒犯，独自端着杯茶水喝着，薄凉的唇瓣轻抿，朱唇漾泽。

“天枢仙尊好气魄啊，被名下弟子挑战长老之位倒是一点也不担忧啊。我可真怕哪一天，对面坐着的就不是你谭揭了。”

唐厌笑着说，他眼角的泪痣也随着他的笑，更显风情。

仿佛他是真的怕谭揭丢了他那大长老天枢的位置。

谭揭听着，竟也还不恼。

唐厌顿时觉得无趣，他便恶劣地开口：“玉衡仙尊的魂魄回来了，但尸体还被阵法护了起来，我想那尸体，我应该可以用来炼药吧？”

言下的意思便是玉衡仙尊的残魂他不动，但玉衡仙尊的尸体，归他了。

果然，谭揭的神色变了，他眼底藏着的阴狠被唐厌看得明白，他便笑得更欢了，“虽然是尸体，但好歹是化神期的身体，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玩坏。”

“唐、厌。”

谭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修为被废，但神魂的压迫依旧。

唐厌也不惧，他甚至将身体向前倾，一脸调笑意味地说着：“怎么？怕我玷污了你的心尖尖？”

如此狂妄！如此乖张！

如此模样的唐厌落在谭揭眼里，他竟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呵。”

“天权长老……”宗主彻底停下步子了，他站在上位处，似有指责之意，“再怎么说，玉衡也是无极圣宗的五长老。”

“噢～那又如何？”唐厌歪回了身子，翘起了二郎腿，藏青色的大氅也随之舒展开来，“玉衡仙尊之位已经空缺三千余年，众人也皆知玉衡仙尊早已殒没，如今突然蹦出来他的尸体与残魂，又加之天机石裂，你们说，他还应该是无极圣宗里的五长老么？”

唐厌说的是‘应该是么’，而不是‘他是么’。这两种的意思截然不同，仿佛他就真的只是在单纯的为无极圣宗着想。

“你想说什么？”谭揭已经放下茶盏，他双手交叠在腿上，面上竟已经褪去了方才的阴沉。

“我说啊～你们就把玉衡仙尊交给我来处理便好了，何况近些日子，廖天莫的魔息不是在皇朝爆发了么？这修真界如此多灾多难，我替你们消解一害，不应该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么？”

宗主一叹，他所忧心的事情终于被放到明面上来谈了。

“廖天莫这个魔头在几千年前飞升成神，就已经断掉了与修真界的一切联系，如今修真界又出现了他的魔息，除了他本身降临之外……”宗主说不下去了，他闭眼就能看到那个魔头血祭的画面。

杀生成神，不过如此。

唐厌却嗤笑了一声，“有什么可怕的？我不信廖天莫回来了，若是回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点动静？”

廖天莫他是知道的，当年闹的最过的，还是廖天莫。不过想想，若是黎诏裴投身魔域之时，廖天莫还未飞升，那兴许会是一奇观。

可惜了，那个魔头飞升太早，没能降住黎诏裴。唐厌脸上出现的那抹憾然没能逃过谭揭的眼睛，他说出的话，倒像是想要钉死唐厌。

谭揭在说：“天权长老似乎很希望是那魔头出现啊，怎么，你跟他有旧情？”

唐厌：“……”

这狗东西看什么都脏！

“是啊，有旧情。”唐厌不怒反笑，“那不是刚好嘛，你们谁都看我是歪门邪道，不正正好配那个魔头嘛？”

话题似乎有些偏离了，宗主闫盛连忙调停：“听皇朝的强者说，是有人刻意阻碍了他们祭神，目的可能就是为了释放廖天莫。”

“皇朝禁地里有什么，能做到什么，不应该是皇朝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的么？”唐厌不以为意，“何况天机石都没有预料到廖天莫会下界，担心什么？”

“但也可能是被蒙蔽了……”此时，一直未参与聊天的殷玉开口了，他说完，便又快速地垂下视线，不敢说话了。

唐厌没想到殷玉会拆他的台，顿时恶狠狠地盯了一眼殷玉，语气十分不善：“显着你了！”

殷玉被吓了一跳，整个身子抖的像是筛糠。就连那较为苍白的唇，也更白了几分。

不过片刻，眼底便含了水雾，眼泪无声掉着。

面对这种场景，唐厌不胜其烦，竟也不管这两人面色难看的样子，亦或是想要训他，他撑起扶手便要起身离开。

宗主却是开口了：“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化神期傀儡的下落吗？”

“……”唐厌刚抬起的屁股，又默默坐了回去。“你说。”

谭揭似乎也有些诧异，他将视线缓缓挪至这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静静听着。仿佛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并不影响什么。

“南玄曾说过，他在般若苦境里追杀过一个鬼影，那个鬼影先后出现过三次。”宗主又开始踱步了，他的面色依旧愁的厉害。

“每一次，都发生了不小的动静。”宗主似是在追忆，“第一次，也就是玉衡死的那一年，同日，黎诏裴堕魔。”

这一次，唐厌和谭揭都知道。

因为他们也在场，那时，谭揭的修为还未被废去。

可他们都来晚了，来时，他们只看到了堕魔的黎诏裴，和浑身是血的柳南玄。

在柳南玄的身前，是一捧灰。

灰被吹散后，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壹’字。

起初他们都没有在意，只有柳南玄和黎诏裴深深地看着那个字。

但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黎诏裴堕魔，他们需要杀了黎诏裴。

那一日，天很黑，呼啸的风像是在与这场闹剧做告别。

那风里都是血腥味，闻了都会想吐。

但都硬生生忍住了。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黎诏裴能有那样恐怖的实力，那一战，也硬生生的让黎诏裴逃了。

逃回了魔域，成为了魔域的噩梦。

宗主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他像是在惋惜黎诏裴堕魔，又像是在感慨黎诏裴的强大。

不过很快，宗主就收回了他那不该有的情绪，继续说道：“第二次出现鬼影的踪迹，是玉衡尸体被盗那日。”

话语落下，就连垂眸落泪的殷玉都抬眸去看宗主了，他的眼泪划过脸颊，一颗豆大般的泪珠便隐入了衣领当中。

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