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邬晏有一瞬的错觉,好像身前这人只是在逞强而已。
但在万魔窟里的一幕,不是假的。
这个看起来很柔弱的魔尊,的确很强。
风千姬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她小声询问祁辞:“魔尊大人,您不戴幕篱了吗?”
毕竟是前往天资榜排名的演武场,人多眼杂,难保没有人会冒犯魔尊……何况无极圣宗的人兴许也会前来……
“不必。”
若是戴上幕篱,兴许会被云家认出。
何况,祁辞来这上清古教本身就是用得魔尊的身份。
风千姬不语了,她跟在祁辞身后,吹了一片柳叶。不多时,数十个渡劫期魔修便出现在了风千姬的身后。
这些魔修有许多都是其他的魔君手下的忠仆,但风千姬都一视同仁,都带着来参加天资榜排名。
钟邬晏也带了一队魔修。
浩浩荡荡一百三十名渡劫后期魔修跟在祁辞身后,朝着上清古教的演武场走去。
上清古教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偏偏他们还不能说些什么,倘若要说,甚至还得说上一句:“魔友大驾光临,我派自然是扫榻相迎,里面请——”
但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祁辞倒是对这些虚礼并不在意,他带着一众魔修进入了演武场,这里很宽阔,甚至有许多防护阵法,便是化神期的全力一击,也可抵挡一二。
难怪要选在这里排名了。
此时,演武场里已经来了许多人。这些人都很自然地让路了。
毕竟有几位化神期的魔君跟在魔尊的身后,几乎没什么人敢抬起眼睛直视魔尊,更何况是拦路了。
祁辞也很自然地坐在了最上层的第二个位置。风千姬与另一位化神期魔君萧然一左一右地坐在了祁辞的身侧。
几乎没人敢说些什么——那是留给无极圣宗的位置。
但魔尊坐了,那便是坐了。
谁敢去纠正?
上清古教里的几位化神期执教额头都冒出了冷汗,他们原想着给魔修一些难堪的,但实际上呢?人家根本不在乎有没有给他们留位置。
哪里有座位,便坐哪里了。
要怪,也就怪无极圣宗来得迟。
祁辞倒真没注意这些,他瞧见哪里有位置,便坐哪里了。
能来此处观看天资榜排名的仙尊其实不多,除去修真界里六大势力之外,便是一些一流势力里的宗主掌门。
能坐在这里的仙尊可见其位高权重了。
就连中洲五大氏族之一的云家,也只能在下方站着围观而已。
这毕竟事关九洲天下强者,自然是会被各大势力重视。
离祁辞近的几位仙尊,忍不住去看这位被魔君黎诏裴捧上魔尊之位的花瓶。
他们都有听说,但很少有人真的见过魔族魔尊。
但这些强者里,不乏许多见过玉衡仙尊的长辈,他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黎诏裴疯了。
他们都在愤懑黎诏裴的欺师灭祖。
大逆不道!
如此行径,跟玷污了玉衡仙尊有什么区别?不说这两人是师徒,就算不是,也怎么可以有断袖之癖?!
这便也就罢了。
偏偏玉衡仙尊已经死了,却还要捧一个与玉衡仙尊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妖当魔尊!
简直就是……就是荒唐!
有不少仙尊为玉衡仙尊感到气愤,但也有不少仙尊阴阳玉衡仙尊狐媚子长相,连魔君黎诏裴这个疯子也为他倾倒。
这些话被祁辞听了去,他视线凉凉地扫过这两个出言不逊的仙尊。
赵佑明被祁辞的视线扫过,只觉得心脏慢跳了半拍,一时间忘记了他方才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这人耀眼。
仅仅只是坐在那,就能让周围所有的人都失去颜色。
视线会忍不住朝他身上看来。
尤其是与之对视的时候,甚至会觉得冒犯了他,莫名不敢与之对视。
赵佑明想说些什么,但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些什么。魔尊的视线已经挪开了,他觉得遗憾。
怕是那些顶级的炉鼎,都不及魔尊半点风采。
这个看似强大,又弱不禁风的魔尊,不正是当炉鼎的绝佳人选吗?
只要吃了改变体质的丹药……
赵佑明打定主意,想要靠近祁辞。
但无极圣宗的人来了,赵佑明只能按耐下来。
大乘期以下的修士在抽签比试,到后期,便是打擂。眼下人多,所以场下有些混乱。
但都被化神期强者镇压了。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无极圣宗里来的人,不多,但没有柳南玄和阮离。
祁辞注意到的时候,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黎诏裴不是也没来么?
唐厌第一眼便看上了祁辞,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仰着脸,声音不大,但被灵力传的极远:“黎诏裴可真行啊,找了阮离不够,又找了个与玉衡一模一样的替身过来。”
祁辞与唐厌对视,他竟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分紧张。
“看什么看?!小心我把你也当丹药炼了!”唐厌冷哼一声,撇开视线。“还有,你坐我位置了!给我滚开!”
其他仙尊一片哗然。
传言无极圣宗的四长老天权仙尊行事乖张,不计后果,看来是真的。
此刻在祁辞身边的魔君脸色阴沉了下来,周身的魔息逐渐浮现,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下去杀了天权仙尊。
祁辞却是淡笑道:“我先来的。”
唐厌:“……”
跟唐厌一同前来的二长老天璇仙尊:“……”
何卿看着坐在高位上,神情恹恹的魔尊祁辞有一瞬恍惚。
这张脸,和阮离的一模一样。
但总觉得和阮离完全不同。
唐厌被祁辞一噎,他瞪了祁辞一眼,冷声说着:“我不管,你给我走开!”
“……就不。”
祁辞倒也没想到自己竟能跟唐厌杠上,而且貌似感觉还不错。
不过很快,祁辞便想到牵机阁阁主祁温枝说的话,若他就是玉衡仙尊,那么眼前这个唐厌长老,应该和他有过龃龉吧?
那貌似……眼前这种事,应该发生过多次了吧?难怪会觉得有些熟悉。
唐厌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倏地一下被气笑了,他眉眼间的泪痣倒让他显得有几分薄凉的蛊惑感,“你看我敢不敢拿你去炼丹——”
像是恼怒极了,唐厌就要向前,却被何卿一把抓住了衣襟,顿时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何卿!”唐厌咬牙切齿。
“事情不要闹大了。”寡言寡语的天璇仙尊吝啬地劝告了一句,便松手了。
唐厌好看的眉眼因为动怒而有些泛红,他冷笑一声,小声说着:“你惹怒我了,等着瞧!”
祁辞看着这场小插曲,忽然觉得成为玉衡仙尊貌似也不错。
只是……
玉衡仙尊是修真界里的灾厄。
他不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