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辞垂了视线,询问了许多关于玉衡仙尊的事情。得知了玉衡仙尊曾在中洲一带滞留一段时间后,没过多久,便闭关无极圣宗,再后来的三年里,就再无音讯。
直到无极圣宗传出玉衡仙尊殒没的消息,‘天花’才渐渐平息,修真界才得以恢复生机。
所以叶情冥自己也不知道玉衡仙尊到底做了什么,唯一可能知道的无极圣宗却对此只字不提。
若说无极圣宗没有问题,叶情冥是不信的。
但他身为皇朝的仙尊,有自己的立场,即使他与玉衡是好友,那也仅仅只是好友,断然是做不出因玉衡而挑战无极圣宗的事来。
何况……玉衡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被天道封厄……
谁敢为他与天下为敌呢?
好像有一个。
叶情冥想到了黎诏裴。
曾经的小鬼到如今的魔头……
若是玉衡仙尊没有出事,黎诏裴还会成为如今的魔头么?应该就不一样了吧?
叶岂缘愤恨地盯着阿黎,直到叶情冥与祁辞说完,他才疑惑地开口:“这个小鬼……怎么有点像黎诏裴?”
阿黎:“……”
阿黎在祁辞身侧乖乖站着,整个人挨的祁辞极近。
叶情冥的思绪被叶岂缘的话拉到了阿黎身上,他这才认真打量起阿黎来。
这个小鬼穿着魔域里特制的墨色衣衫,整个人干干净净,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来他营养不良。
瘦小的骨架像是撑不住这件衣服,看起来单薄得过分。
这张小脸上倒是有一些肉,但也不多。
唯一能跟黎诏裴相似的地方就在于眉眼,只是这个小鬼的眼睛里全是警惕与煞气,只有待在祁辞身边的时候,才会露出乖巧的模样。
黎诏裴何曾会露出这种情绪来?
只是有些许的影子在里面。
若是仔细去探究,便不会觉得阿黎会与黎诏裴扯上关系。
但祁辞知道,若是阿黎动用魔息,叶岂缘与叶情冥便不会只是无端猜测了。
那基本上就会肯定阿黎的身份与黎诏裴有关。
祁辞不希望阿黎的身份暴露,所以开口了:“我见他可怜,便捡来当徒弟了,难不成,你觉得黎诏裴会当我的徒弟么?”
祁辞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便又说了一句:“若我真是玉衡仙尊的残魂,他或许也是我的徒弟。”
叶情冥觉得,祁辞的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他忽然询问了一声:“你不是叫祁辞的么?若你真是玉衡仙尊呢?你会如何?”
祁辞被叶情冥问住了。
他会如何?
他不知道。
他来修真界也仅仅只是为了找一个人而已。至于旁的,他没想过。
叶情冥还在说:“如今修真界里,大部分修士仍旧视玉衡仙尊为灾祸,若你是那个灾祸,你又会如何?成为世人口里的魔头吗?”
祁辞忍不住笑了一声,纠正道:“我现在是魔族魔尊,你觉得呢?”
叶情冥一愣,他从未觉得眼前的这个祁辞是个魔头。
祁辞继续说着:“若我是玉衡仙尊,那我即便是灾厄又如何?反正我现在便是魔头,世人又能如何我呢?”
“若在曾经,我是玉衡,你觉得天道封厄,亦或是身败名裂,成为魔头,就能让我自戕么?”
假设祁辞是曾经的玉衡仙尊,他会在乎自己的名声么?会因为背负灾厄而选择自戕么?不可能的。
祁辞从来都不是一个无条件心善的人。
若是触及底线,那么祁辞不会成为那个善人。哪怕死他一个能救千万生灵,祁辞也不会去做那个救世主。
他的性命廉价,但也珍贵。
廉价在于他的性命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祁辞想用自己的生命看到自己的信仰有好好的活着。
只要他的哥哥幸福快乐。
他期盼着如此。
他想要看到他的价值与意义。
他这廉价的性命,总是会因为那点微弱的期望而产生强烈的求生欲。
在质子界如此,在修真界亦然。
所以祁辞不会因为他就是灾厄而选择自戕拯救苍生。
他觉得不值。
他做不到。
叶情冥和叶岂缘愣住了。
阿黎也愣住了。
他们在意的仅仅只是‘自戕’两字。
“你觉得三千年前的玉衡是自戕?”叶情冥觉得有些荒谬,“若说‘天花’真是因玉衡而起,玉衡因此而自戕我不怀疑,但‘天花’是否是因玉衡而起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若仅仅只是因为天道封厄而将‘天花’的罪孽扣到玉衡的头上,叶情冥只会觉得荒谬。
叶情冥的这句话,倒让他先前说的:“就是因为天道封厄,所以玉衡才该死。”的话,成了反讽。
祁辞忽然弯了眉眼,没再说什么。
他也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只是令祁辞在意的是,玉衡仙尊在闭关前,特意将黎诏裴托付给叶情冥……
不就是料定自己会死么?
叶情冥坐在椅子上,也不愿再去想玉衡的事情了。
他沉着声音问道:“皇朝禁地里,发生了什么?”
叶情冥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皇朝禁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黎诏裴又做了什么。
祁辞还以为他们不会询问皇朝的事情了,他抿着苍白的唇,沉默了片刻,而后笑着说:“你们的那个阵法太差了……竟让黎诏裴给破了。”
叶岂缘:“……??”
黎诏裴哪有那么厉害?!
玉衡的徒弟,不是柳南玄精通阵法的么?
难道是他记错了?
叶情冥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说破阵的事,单说禁地里出现了廖天莫的魔息就觉得可怕。
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那日天权仙尊在皇朝禁地的附近与那化神期傀儡对决,他们也参与了。
所以他们觉得廖天莫肯定是通过叩问下达了什么指令给那化神期傀儡……
只可惜让那化神期傀儡逃了……
虽然廖天莫并没有下界,但他闹出的动静也足以让皇朝不得安生。
所以叶情冥是厌恶那个傀儡的。
若是被他抓住……
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祁辞接着说着:“黎诏裴带我到了那棵大树旁,看到了一个带着大兜帽的鬼影,他想叩问上界,但似乎失败了。”
祁辞删删减减,只说了个大概来:“那个鬼影死后,出现了个‘肆’,他不像是恶灵,看不出来历。
”
叶情冥的脸色再次变了。
他的语气有些不稳:“小妖,你知道柳南玄吗?”
祁辞点头。
叶情冥接着说:“据我所知,那个鬼影出现了两次。第一次,就是玉衡死的那天,黎诏裴堕魔,这是鬼影死的第一次。第二次便是在般若苦境里,被柳南玄追杀至死。出现了‘叁’字。”
祁辞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柳南玄为什么要杀鬼影?”
叶情冥想到了什么,脸色出奇地难看:“因为那个鬼影差点鞭尸玉衡,不过被黎诏裴和柳南玄一同杀死了,这是那鬼影死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