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菩萨身像是在质疑祁辞,他九道虚影同时掐诀,晦涩难懂的符纹便从指间流出,没入进了魔尊祁辞体内。
在符纹没入体内的瞬间,祁辞感受到一股极强的窥视,后脖颈处的灼痛感更加明显了。
不过很快,缠绕着脖颈处的绷带竟散发出寒意,驱散了些许的灼热,带来一丝凉意。
祁辞有些诧异,但想到这东西是黎诏裴给的,应该是有些特殊的,也便不再诧异。
在经过探查后,虚空中的身影黯淡了一分。在片刻后,他才再次弹出一道问心真言,询问着:“你和魔神之间……”
祁辞发出一声冷笑,二十七道问心真言这个鬼东西要全部问完么?
谁给他的脸?
祁辞蓄力用尽数鬼气刻画符印,一道充斥着滔天业孽的十二阶消魂符被祁辞甩出,与那符纹牢笼发生剧烈碰撞!
上清古教演武场里,灵纹断裂,所有的防护阵法尽数破裂,成了一堆废墟。
在仙尊席下的看台处,弥漫着森森鬼气,宛若魔头祭炼数万阴灵的屠宰场!
许多仙尊已经远离看台,这已经不再是魔域与仙门之间的矛盾了,这是来自上界对天道封厄的审问!
当祁辞说出那句‘没有’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牵机阁阁主。
此刻符纹灵法崩塌,祁辞从那牢笼中走了出来,他从不畏惧强者,他只恨自己的弱小。
祁辞此刻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的视线落在了右手上,这只漂亮单薄的手上应该握着些什么,但此刻却空无一物,只是腕间垂着一根血色丝线。
少了什么呢?
祁辞应该是知道的,但他此刻也有些恍惚。
他把剑当做抵押物扣在宋齐褚那里了。
那把沾了太多血的剑……
祁辞不愿意见到它,但此刻,他有些想念了。
不过没关系。
他身上的这些业孽,也可以成为攻击的利器。
祁辞苍白的脸上是淡淡地嘲讽,仿佛并不在意此刻他身处何种境地。
叶情冥有股不好的预感。
几乎在祁辞展开血域的前一刻,他大声喊道:“快走!”
来不及了。
离祁辞近的仙尊和魔君们,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铃声。
叶情冥很清楚这是什么,可连他也来不及逃脱,便被祁辞拉入了他制造的梦中。
这种做法不同于叶情冥原先入祁辞的梦。这回是祁辞创造的梦!
能将弱于己身的神魂拉入自己的梦中领域!在这里,几乎就是另一个世界!
叶情冥看到了祁辞手里出现的符纹铃铛。这应该只是一个复制品……
可……什么小妖能施展出如此逆天的术法?!
难道这小妖,是上界下来的?!
叶情冥的错愕实在太明显了,他抬眼去看虚空——血色的虚空里,那道虚幻的影子依旧存在着。
上界的分神竟还不如这只小妖的神魂强大?!
叶情冥只觉得荒谬……
可不通过叩问上界,能够降下上界的虚影,本身就是一件极为荒诞的事情啊。
修真界……如何能安宁?!
祁辞被业孽缠身,整个身体陷入了极寒和极热。
鬼气里的至寒之气与业孽里的红蓝火焰相互碰撞,祁辞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咬牙嗤笑。
上界么?
不过如此。
在他的领域里,那就好好享受吧。
祁辞不再压抑业孽,他释放着身上无尽的业孽,灼烧着自己,也灼烧着上界的虚影。
祁辞不明白,为什么阿黎要忍受这些。
数千年在业孽里的等待,值得么?
那般小心翼翼,卑微渴求的模样,不像是在业孽里痛苦挣扎了数千年的模样。
为什么呢?
是因为……太过渴求师尊的关爱了么?
在上界虚影消散的那刻,祁辞将血域撤走了。他手里用符纹凝聚的铃铛,再次晃动了一下,满身业孽的铃铛承受不住业孽的灼烧,在铃声落下的那刻便焚毁了。
祁辞站不住,单跪了下去。
似乎在意料之中,数柄长剑落在了祁辞身前,寒光乍现。
这是上清古教的仙尊。
祁辞觉得累,但他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他仍旧是强撑着站起了。
在祁辞周身的业孽像是厚重的黑雾,黑雾里掺杂着些许的血光。
这俨然就是一副没有人性的魔物样子。
“你们……想死么?”
祁辞扫视了一眼被业孽波及的仙尊,他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继而将视线落在了新来的仙尊身上。
受到波及的仙尊不算少数。
但祁辞的业孽主要攻击的是上界的虚影,所以这些遭受波及的仙尊只是有些狼狈而已。
他们看见了尸山血海,看见了无数恶灵,也看见了祁辞浑身业孽的模样。
若说这样的人是灾厄,没人会怀疑。
他们都被质子界里的画面所震慑,一时之间都愣在了原地。
至于这些举剑向前的仙尊……
他们并不知道梦里的情景,他们只能看见符印牢笼破碎,虚空中的菩萨身溃散,魔尊祁辞周身弥漫开的黑红雾气。
魔族魔尊身上有业孽不足为奇。
但魔族魔尊身上有上古魔息,且被上界审问与上界有所关联才是令这些仙尊举剑向前的理由。
他们看着气息如此弱的魔族魔尊,似乎觉得不足为虑。
所以他们向前了。
他们想要审问魔族魔尊。
他们不在乎魔族魔尊的威胁,这在他们看来,像是无关痛痒的狠话。
也仅仅只是狠话而已。
他们忌惮祁辞手腕间的血色丝线,但他们都能感知到眼前这个魔尊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有仙尊动手了。
余旭仙尊将长剑刺入祁辞的左肩,想让祁辞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长剑刺入左肩的这种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祁辞伸手了,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握着银白剑身,指间上的上古魔息与业孽交融,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余旭仙尊的本命剑碎了。
祁辞在想,是什么时候他成为众矢之的的呢?好像是祁温枝将三道问心真言扔出的时候吧。
祁辞侧目,看着站在高台之上的祁温枝有些恍惚。这人的目的难道仅仅只是想要看到他被围剿么?
祁温枝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刺入肩膀的断剑被祁辞一把拔出,他扔在了地上,看着这几位拔剑相向的仙尊。
这些仙尊的脸上充满了忌惮,但他们依旧在围剿祁辞。
但没人再敢向前了。
似乎是陷入了僵局。
那些被血域震慑住的仙尊们面色惨白地看着祁辞,他们像是看见了怪物。
他们不会觉得这个杀神会死。
他们怯懦了。
就连风千姬,也被吓住了。
血域里的一切,不单是屠戮,还是无止境的压抑。那些阴灵恶鬼……不是修真界可以比拟的。
还有那滔天的业孽……
什么人才会用业孽焚烧上界的虚影呢?
看似是僵持了,可祁辞却动了。
他召来了长白剑,一道流光划来,带着厚重死灵气息的古朴长剑铿然落入主人掌心,剑身都在因主人的召唤而欢呼轻颤。
这柄被绷带紧紧缠绕的上古长剑,倾泻出的阴寒甚至能让在场的仙尊发寒。
宋齐褚扶着浑身是血的柳南玄来到踏仙台,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在远处就能观望到虚空的九重菩萨身,如今走近,还能感受到一些未散尽的威压。
可眼下他的不安不是源于那道虚影!
那还能是什么?
没等宋齐褚想明白,他储物袋里的长剑便毁掉了储物袋里的十二阶灵纹,挣脱出来,化作流光向演武场的看台极速飞去!
宋齐褚在仙尊席左侧的踏仙台,这里离仙尊席还有一段距离,但以他化神期的修为,是可以窥视到那边发生了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