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辞将长白剑缠满脏污绷带的剑鞘拔出,缓慢解开了剑身附着的那层符印。
无极圣宗二长老何卿被这柄长剑吸引,整个人朝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去观摩那柄长剑。
长剑凌厉,但不再出现万鬼恸哭的场景,仿佛那些怨憎都被尽数磨灭,只剩下死寂。
祁辞举剑,他仿佛是名剑修。
数千年前如此,数千年后,依旧如此。
祁辞此刻已经有些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但他神魂强大,依旧能够分辨出哪些是要阻拦他的人。
有仙尊胆怯了,他颤抖着松开了长剑,长剑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我们只是怀疑……”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濒死的魔族魔尊竟还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是一种看不穿的力量。
仿佛谁都能被魔尊祁辞斩杀。
这种念头像是被种植了魔蛊,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祁辞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风千姬与萧然,他闭上眼睛,说着:“不想死的,滚开。”
祁辞仍旧是在强撑。
他指间握着长剑,黑色的衣袍随风鼓动,整个人生出几分翩然若仙的姿态来,竟还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当祁辞再度睁眼的时候,已经有几位仙尊退下了。
但仍旧还有两名仙尊用长剑指着祁辞。
祁辞不再言语,长白剑上剑意凛然,上古魔息粘附在长白剑上,带着丝丝业孽。
“咔嚓——”
元婴后期!
祁辞能够感受到修为的突增,但他并未在意,长剑横扫之下,凛冽的剑气骤然破开罡风,魔息直取仙尊的头颅!
与此同时,血色丝线直取神魂!
那两位仙尊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施展化神期术法,但都被上古魔息瓦解!业孽如影随形!瞬间吞没仙尊!
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那血色丝线便无视了修为直取命门!
三道攻击皆不是他们身为化神期修士就能抵御的!
血雾喷发,两位仙尊被业孽烧尽。
甚至连神魂也一同成为了灰烬。
业孽……究竟是何种业孽能够令化神期修士毫无反抗之力的?
祁辞不知道。
但真的很痛。
被业孽灼烧真的很痛。
但祁辞脖颈处的白色绷带却能够缓解一些祁辞的疼痛,他忽然想起了黎诏裴。
黎诏裴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他?难道仅仅只是害怕阿黎会因为他而死么?
祁辞不愿想了,他此刻依旧很痛。
他杀完仙尊,缓了一会才踏步向前,‘看着’演武场里一众参与天资榜排名的修士,询问了一声:“你们有谁要挑战我的么?”
叶情冥:“……”
叶岂缘:“……”
演武场里的一众修士:“??!”
谁敢去?
祁辞像是知道结果,他微微敛眸,朝着祁温枝的方向‘看’去。
“天资榜排名第一,我拿到了。”
祁辞的声音很平淡,这让所有人都误以为魔尊祁辞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祁温枝依旧站在高处,他只是与祁辞对视了一会,便垂下视线,看着手里的折扇笑了一声。
说着:“你想找的人,已经飞升了。”
祁温枝的声音不大,也并没有用灵力将声音传远,可祁辞还是‘听’到了。
祁折已经不在修真界了么?
祁辞不知缘由地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些什么。
可……
祁温枝的话能信么?
至少是飞升……
祁辞止住了思绪,只觉得恍惚,他将长白剑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宋齐褚想将柳南玄安置在上清古教的弟子宅舍,可他拗不过柳南玄要来此找他师尊。
所以宋齐褚将柳南玄带来了。
也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仙尊席上的阮离,又看了一眼魔尊祁辞。
魔尊祁辞身上的魔息厚重,一袭黑衣衬得他妖冶冷峻,美的不可方物。
就是这样两张完全相同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是那样的不同。
无极圣宗里的何卿看着那把置于地面的长剑,觉得一阵恶寒,“长白剑……”
唐厌眸光微暗,他将视线投向魔尊祁辞手里的剑上。
这柄长剑没有任何仙灵气息,只剩下由内而外的淡淡鬼气和被侵染的魔息。
祁辞身子微斜,他‘看’向宋齐褚的方向,想要向前,可他走不动了。
若是强行走动,怕是会摔。
可这里没有一个他可以信得过的人。
魔域里的魔君……伤的很重。
他就静静地站在这,平静地‘看’着一众仙尊。
仙尊席离祁辞很近,但仙尊席的仙尊却不多了。许多仙尊在虚空显现虚影的时候便离开了。
所以离祁辞近的仙尊,并没有多少。
几乎与柳南玄同辈的仙尊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不怕死的,和不敢走的。
唐厌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祁辞气息的微弱,可他却无法判断祁辞的伤情如何。
他只觉得修真界疯了。
不然怎么会出现接二连三的异常呢?
长白剑可是玉衡仙尊的本命剑啊。
唐厌看向浑身是血的柳南玄,他被宋齐褚搀扶着来到了仙尊席。
他们应该是要去找阮离的。
但在这里停下了。
柳南玄浑身是血的朝那仙尊席下的看台看去。看到那道黑色身影后,柳南玄的心再次抽痛起来,他想要说些什么,可他说不出口。
那把剑……他看见了。
那上面的纹路……
那浅淡的豁口……
祁辞并没有‘看’柳南玄,他‘看’着宋齐褚,似是呢喃般喊了一句:“兄长……”
像是回到了曾经。
祁辞看到了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的哥哥。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紧紧握着祁辞的手,艰难地说着:“阿辞不痛。”
“哥哥会保护你的。”
……
祁辞从回忆中抽离,他像是被人揽进了怀里,好像还听见了锁链碰撞的声音。
他不该听见的。
他似乎还听见了一些声音,可他太昏沉了,他听不见了。
祁辞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魔域。
身上的脏污也被清理干净了。
此刻祁辞的眼睛上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他依稀能够看清些什么,只是不够真切。
当祁辞要扯下薄纱的时候,黎诏裴的声音传来了:“别动。”
祁辞:“……?”
祁辞意识到自己回到魔域应该和黎诏裴有关,可是黎诏裴活着,那阿黎还在吗?
所以祁辞没摘覆盖在眼睛上的薄纱,他询问着:“阿黎呢?”
黎诏裴看着坐起的祁辞苦涩地说着:“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么?”
祁辞被黎诏裴惹怒了,他阴沉着脸说着:“那是你的一魂一魄,我替你消解业孽,你应该感谢我!”
黎诏裴没有吭声了,祁辞凉凉地扫视了一眼黎诏裴,见他像是在反思些什么,祁辞也便消了些许的气,说着:“我昏睡了几天?”
“两个月。”
祁辞:“……?”
他竟然睡了两个月吗?
难怪身体没有先前那样痛了。
“那你呢?你做什么了?”
祁辞想起阿黎吐血的模样,就像是要彻底消散于世间……
黎诏裴忽然握住了祁辞的手腕,用神识探查着祁辞的灵脉。祁辞想要挣脱,却在看到黎诏裴严肃的神情后,默默放弃了挣扎。
“你不能动用神魂了,知道么?”
祁辞蹙眉,没等祁辞说些什么,黎诏裴就解释了:“那些业孽不是闹着玩的,你的神魂强大,但也只够压制,若是再次动用,你会被业孽反噬。”
“那都是因为谁?”
祁辞淡淡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