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诏裴又不吭声了。
祁辞倒没想到这个疯子居然会为此感到愧疚。
当黎诏裴收回手的时候,那根银白色的气运锁链轻轻撞击了一下,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祁辞看着手腕处的细小锁链旁,那根纯白丝线牵引出去,并未断连。
“阿黎还在?”
“嗯。”黎诏裴将温好的药递给祁辞,“他不愿意回归本体。”
“那他在哪?”祁辞像是漫不经心地询问,他接过黎诏裴递来的药,又问了一句:“你先前去哪了?”
能够让黎诏裴受那么重伤的……
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白绫不能摘,不然你会看不见的。”
黎诏裴起身了,他像是想要回避些什么,默默退远了几步。
祁辞一愣,他知道自己在虚弱的时候眼睛会看不见,但他……
忽的,祁辞知道为什么黎诏裴要给他这个东西了。
不能动用神魂,就无法展开神识,那不就是一个彻底的瞎子么?!
祁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消化完这个消息后,祁辞抬眸看着隐入黑暗的黎诏裴,他抬了抬下颚,语气不善,“你师尊便是这样教你答话的么?我问你话呢——”
黎诏裴这个蠢货是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么?
祁辞微微不爽。
“我师尊早死了。”
祁辞忽的被气笑了,“你先前还要死要活,满嘴胡言,什么爱而不得朝思暮想,你……你可真是大逆不道啊黎诏裴。”
黎诏裴和那掘了玉衡仙尊坟的柳南玄一样,不,黎诏裴甚至还要更恶劣一点。
听着祁辞说的话,黎诏裴没有回嘴,只是说着:“喝药,快凉了。”
祁辞将药朝前送了送,“我怕你下毒。”
黎诏裴一愣,极为认真地说着:“我不会对你下毒。”
“阿黎都走了,他的业孽也清了,我应该没什么可制衡你的东西了吧?”祁辞像是在试探。
他仍旧不会信任黎诏裴,黎诏裴救他,兴许只是因为那么一点愧疚而已——愧疚消散后,便是肆无忌惮。
黎诏裴垂眸,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祁辞,可他却不像是个居高临下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个犯错的小孩……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缓缓说着:“这个可以……”
黎诏裴抬起他那只缠着细小锁链的手腕,在锁链旁垂吊着一根纯白丝线,这根纯白丝线紧紧缠绕在银白锁链的一旁,仿佛相互依偎。
祁辞无法动用神魂探查,也就无法看到魂器所在何方。
他只能看清离自己最近的魂器。
那也不过是三四寸的距离……
还得聚集精神力才可以办到。
所以祁辞以为黎诏裴说的是气运锁链,他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就凭一根上品仙器么?你觉得我会信你么?”
祁温枝的问心真言不也算是上品仙器么?不也是可以被祁辞挣脱么?
若是祁辞可以,那么黎诏裴也可以。
黎诏裴苦涩地开口:“阿黎可以,你可以感受到阿黎的存在。”
祁辞蹙眉。
黎诏裴似乎不是在忌惮他,也不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所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仅仅只是因为愧疚么?魔族里的疯子……还会被愧疚裹挟么?
祁辞忽然不那么想用疯子形容黎诏裴了。虽然在初遇时,黎诏裴的确像个疯子,但眼下……
祁辞觉得黎诏裴不像是他了。
总不能,黎诏裴被夺舍了?
还是因为他所谓的爱屋及乌?
就是因为他这张脸?
祁辞一时间想了许多,可最终发现爱屋及乌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也就更加在意了一些。
黎诏裴喜欢玉衡仙尊,那若是他就是玉衡仙尊,那这算什么?
这不能算什么。
祁辞微微变了神色,说着:“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黎诏裴没走。
过了一会,祁辞才明白黎诏裴的意图,他被这样的黎诏裴气笑了,他一口喝完了药,说着:“可以了么?”
“好好休息。”
祁辞应了一句,便看着黎诏裴收了碗,默默退出去了。
眼下这里是魔域……
那么应该是安全的。
祁辞觉得累,便又躺下了。
他不知道体内的伤是怎么好的,这两个月里,又发生了些什么,祁辞一概不知。
原本祁辞应该多问一些的,但想到黎诏裴钦慕玉衡仙尊,祁辞想了想便还是算了。
总觉得有些许尴尬。
不过……他从未承认过自己便是玉衡仙尊,实在没必要因此而疏远黎诏裴。
黎诏裴不过是因为怯懦不敢去抢那玉衡尸骨才会对他这张脸爱屋及乌的吧。
祁辞将思绪理顺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着急的……
祁辞想要探查纯白丝线另一头阿黎的所在,他刚想要动用神识,就被一股力量阻隔了……大封印术!
一道道恐怖的上古魔息形成了恐怖的大封印术!
黎、诏、裴!
祁辞指间搭在床沿上,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微粉的指间泛着些白。
他以为他是谁?
敢封印他的神识?
这样他将更加像是个废人了。
元婴后期的修为够看什么?
若是连魂压都做不到,那他又如何操控血色丝线?
祁辞倒更情愿被业孽反噬,也不愿意如此受制。
不能动用冥阴之力倒也罢了,如今连神识探查都做不到了,如何能不令祁辞恼怒?
月上三竿,祁辞认了。
他躺在床上,气息低迷。
左右……不过是烂命一条。
若是哥哥当真飞升上界……那他应该知足了。
祁辞不愿意回想起那副画面,祁折神色厌恶地看着他,仿佛他的存在,像是个笑话。
祁辞本能的不愿意去相信。
他的哥哥,怎么可能会厌恶他呢?
如果牵机阁阁主说的是真的……
那么就是废人一个又如何呢?他所追求的,不过是哥哥安好而已……他其实还有私心。
只是他觉得他不配而已。
所以祁辞从未想过还能从哥哥那里得到些什么。只求给予他的东西,不要收走就好。
若牵机阁阁主说的是假的。
祁辞总要找到哥哥的。
付出一切代价。
左右……也不过是贱命一条。
祁辞摘下了蒙眼白绫,雾蒙蒙看不太真切的画面彻底黑下来了。
黎诏裴没有骗他。
……还不如骗他。
元婴后期……若是能够修炼到化神,那兴许可以飞升上界……
祁辞闷闷地想着,觉得修炼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的修为增长得挺快的。
而且……貌似他并没有雷劫。
祁辞修炼突破宛若吃饭喝水般轻易,这倒让祁辞有些疑心。
他到底是被天道封厄,还是被天道钟爱呢?
想不明白的祁辞,便不想了。
他灭了灯,准备休息了。
即使看不见,祁辞也有熄灯的习惯。兴许是过惯了苦日子,才会如此行事。
隐匿在黑暗下的影子,看着屋内的一切,只觉得呼吸微痛。
月光皎皎,照进屋内,一片祥和。
他看着几番挣扎过后,又陷入死寂的师尊,只觉得呼吸都痛。
大逆不道么?
如果他真的可以大逆不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