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凌晨时分短暂停歇,但天空依旧被铅灰色的云层严密覆盖,没有丝毫放晴的迹象。
废弃灯塔内部潮湿阴冷,渗水的石壁在昏黄的油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江溯坐在一堆干草上,手中的油布包裹被小心摊开——老神父的日记、那把刻着鱼锚图案的钥匙、一小瓶圣井之水,还有那两张泛黄的“玛丽号”船票。
叶悬靠在对面的墙边,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码头仓库的血腥冲突从未发生。
“威斯克给的船票,”江溯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灯塔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觉得能信吗?”
“票是真的。”叶悬没有睁眼,“但他隐瞒了一些东西。”
江溯拿起其中一张船票,对着油灯仔细端详,纸张粗糙厚实,边缘有细密的毛边,像是手工裁剪。
印刷的油墨散发出淡淡的海腥味,日期栏明确印着三天后的日期和时间——午夜零时。但最让他不安的是背面那行小字:
“单程票。登船者,永不归返。”
“这是一份契约。”江溯低声说,“用某种方式承诺登船者将永远离开原本的世界,或者……永远属于这片海。”
叶悬终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张船票上,“不止如此,票上有标记。”
江溯闻言,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紫外线灯——这是在阿卡姆市准备的调查装备之一。
幽蓝的光线照射在船票表面,原本空白的区域立刻显现出细密的暗红色纹路。
那是两个符号。
第一张票上是一个扭曲的、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简笔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下层船舱,三等舱位”。
第二张票上则是一个相对规整的船舵图案,下方写着:“上层甲板,贵宾舱”。
“舱位等级。”江溯皱眉,“威斯克给了我们两张不同等级的票。他想分化我们?还是说……不同舱位意味着不同的‘结局’?”
“可能都是。”叶悬站起身,走到灯塔狭窄的窗边,望向远处海面上“玛丽号”朦胧的轮廓,“那个医生在玩一场复杂的游戏,他想要托尼的死亡数据,想要观察我们对这个副本的反应,还想要……测试船票的规则。”
江溯收起紫外线灯,开始整理思绪:“我们现在有71小时,需要找到真正的逃离方法,或者在万不得已时,利用船票登上‘玛丽号’前往下一个站点。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几样东西。”
他在潮湿的地面上用粉笔画了几个圈:
“第一,情报。关于玛丽夫人的真实身份,关于这个小镇的过去,关于‘玛丽号’的本质。神父日记只揭露了冰山一角。”
“第二,装备与补给。我们现有的物资撑不了三天,而且缺乏对付深潜者群的有效手段,不过有你在的话,问题也不大。”
“第三,安全路线。镇长已经公开把我们列为通缉对象,白天行动会越来越危险。”
“第四……”他停顿了一下,“关于‘安娜’的真相。托尼临死前提到她,神父日记也提到她。
如果她真的如威斯克所说,成为了深潜者母巢的一部分,那她可能是一个关键——无论是理解转化机制,还是找到这个副本的弱点。”
叶悬听完,转身问道:“你的计划?”
“分阶段进行。”江溯擦掉地上的粉笔痕迹,重新画出一个时间轴,“今天白天,我们休整并探索两个相对安全的室内地点——镇图书馆和邮局档案室。那里可能有小镇的官方记录、旧报纸,能补全历史碎片。”
“今晚午夜,趁守卫最疲惫的时候,尝试进入镇长宅邸,那把钥匙很可能对应宅邸里的某个密室或保险箱。如果能找到镇长与深海势力交易的证据,甚至小镇的地下水道地图,会对我们有利。”
“明天……”江溯的声音低沉下去,“明天我们需要面对最危险的部分:探索码头区的‘玛丽号’登船点,以及寻找当年关押感染者的旧仓库——如果它还存在的话。”
叶悬点了点头,没有反对,“现在离日出还有三小时。你可以休息,我来守夜。”
江溯确实感到了疲惫——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生理反应。但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再次翻开神父的日记,找到关于安娜的那几页。
“……托尼今天又来了,跪在忏悔室外面哭。他说安娜没有死,他在梦里看见她了,她在深海里,周围有很多发光的东西,她看起来……很平静,但已经不是人类了。我告诉他那是幻觉,是悲痛产生的幻象,但我知道我在说谎。因为我昨晚也在梦里看见了同样的景象……”
“……威斯克医生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深海共鸣’现象。他说有些人的精神频率能与深海中的存在产生连接,甚至在梦中看见另一个维度的景象。他怀疑安娜就是这样的‘共鸣者’,而托尼因为深爱她,也可能被拉进了那种连接里……”
“……我必须警告托尼远离威斯克。那个医生的眼神不对劲,他看着托尼的样子,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个珍贵的实验样本……”
江溯合上日记。
如果威斯克说的是真的,安娜可能真的是一个天生的“深海共鸣者”。那么她的“失踪”,也许不是意外,而是被某种存在主动“召唤”走了。
而托尼因为强烈的执念和爱,他的精神也被拖入了那个频率,所以才能在梦中看见妻子,才能在被迫服下催化药物后,保持最后的人性那么久。
爱在这种地方,竟然成了一种诅咒,一种延长痛苦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