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江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收起日记,躺倒在干草堆上,却毫无睡意。灯塔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低沉,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雨又下了起来。
江溯被雨声惊醒,发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叶悬依旧站在窗边,姿势和几小时前几乎一样。
“有动静吗?”江溯坐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肩膀。
“镇长的人在两个街区外设了路障,搜查所有外出的人。”叶悬说,“但他们不敢靠近码头区,尤其是废弃仓库一带。托尼昨晚造成的伤亡让他们心有余悸。”
这是个好消息,码头区暂时成了相对安全的灰色地带。
两人简单分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净水,开始为白天的行动做准备。
江溯检查了所有装备:银匕首、改造子弹、圣水喷雾、紫外线灯、多功能工具钳……物资确实不多了。
“我们需要补给,尤其是食物和药品。”江溯说,“镇上的杂货铺可能还有存货,但风险太高。也许……”
他的话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
不是灯塔底层的门——那扇铁门早已锈死。声音来自他们所在的二楼,那扇面向海面的小木门。
两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江溯举枪对准门的方向,叶悬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侧,手按在门板上。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节奏平稳,不像是怪物或疯狂镇民的行为。
接着,一个压低的女性声音从门外传来:“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江教授。我不是镇长的人。”
江溯和叶悬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叶悬轻轻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深色雨衣的女人,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当她抬起头时,江溯立刻认出了她——酒馆的女招待,那个总是在柜台后默默擦杯子、几乎不说话的年轻女人。
“是你?”江溯没有放下枪,“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座小镇没什么秘密能瞒过酒保和招待。”女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脱下雨衣的兜帽。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带着浓重的疲惫,褐色头发简单扎成马尾。“我叫莉娜。我长话短说——玛丽夫人让我来给你们带个口信。”
江溯的枪口抬高了半分:“你是她的人?”
“不。”莉娜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是……欠她人情的人。或者说,欠曾经的她。”
她从雨衣内侧口袋取出一个油纸包裹,放在地上。“这里面是食物、干净的饮水、一些医疗用品,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我母亲留下的日记。我母亲曾是玛丽夫人小时候的玩伴。”
江溯没有立刻去碰那个包裹。“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你们是唯一试图救托尼的人。”莉娜的声音有些哽咽,“托尼……他以前经常来酒馆,每次都会给我带海边捡的漂亮贝壳。他说安娜也喜欢收集这些。他是个好人,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玛丽夫人的口信是‘游戏需要玩家,但不需要破坏规则的玩家。在午夜钟声敲响前,离开我的小镇。船票已经给了你们出路。’”
“她在威胁我们?”江溯问。
“不,更像是在……劝告。”莉娜说,“玛丽夫人和镇长、威斯克他们不是一伙的。她有她自己的目的,但她的目的不需要你们死。至少,不是死在这里。”
叶悬忽然开口:“你母亲日记里写了什么?”
莉娜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敬畏——她显然听说过或感觉到叶悬不是普通人。
“写了玛丽夫人小时候的事,她能在海边用歌声引鱼,但那时候的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只是……有点特别。直到镇民开始利用她,直到她被第一次投海。”
“她回来之后,变了?”江溯问。
“彻底变了。”莉娜点头,“我母亲说她变得沉默,眼神空洞,有时候会盯着海面看一整天。而且……她不再衰老。我母亲从小女孩变成少女,再嫁人生子,而玛丽夫人看起来只长大了几岁。直到某天,她突然消失了。再回来时,就是现在这副成熟女人的模样,还怀着孕。”
时间感知异常,生长速度异常,江溯在心里记下,这是典型的接触高位存在后的副作用。
“你知道她怀的是什么吗?”叶悬问得直接。
莉娜的脸色白了白。“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母亲在日记最后写道……‘那不是孩子,那是海的种子。当种子发芽时,小镇就会沉入深海,成为新巢穴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