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雨声依旧,但灯塔内的三人却感到了一种更深沉的、来自海洋深处的寒意。
“还有一件事。”莉娜从包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递给江溯,“这是我母亲和童年玛丽唯一的合影。背面有拍摄地点。”
照片上是两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手拉手站在沙滩上,笑得灿烂。
其中一个黑发黑眼,笑容羞涩——那无疑是童年的玛丽,另一个金发女孩应该就是莉娜的母亲。
江溯翻过照片,背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和玛丽在海角灯塔玩,xxxx年夏。”
海角灯塔,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灯塔。
“我母亲说,这里是玛丽小时候唯一感到快乐的地方。”莉娜轻声说,“她每次被镇民欺负后,都会跑到这里来,对着大海唱歌。那时候的歌声……我母亲说,那歌声美得让人想哭,和海妖的传说不一样,那是纯粹的、悲伤的美。”
叶悬走到窗边,望向灯塔下方被海浪冲刷的礁石,“所以她把我们引到这里,不是偶然。”
“也许她是想提醒你们什么。”莉娜说,“或者,想通过你们……提醒曾经的自己。”
这个解读让江溯心中一动。
如果玛丽夫人还保留着哪怕一丝人性的记忆,那么这座灯塔可能是她内心唯一的“锚点”。而这,可能成为突破口。
“谢谢你,莉娜。”江溯终于放下了枪,“这些情报很宝贵。”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莉娜重新穿上雨衣,“镇长的人中午会换班,那时搜查会松一些。如果你们要去图书馆或邮局,最好趁那个时间。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威斯克,他比你们看到的更复杂。我见过他和……不是人类的东西说话。”
说完,她拉上兜帽,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江溯打开油纸包裹,里面确实有足够两三天的食物和饮水,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还有一本用蓝布封面的小日记本——莉娜母亲的日记。
他快速翻阅起来,日记从1920年开始,记录了小镇数十年的变迁,以及玛丽夫人从天真孩童到“海之女”的完整蜕变过程。
几个关键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镇长父亲(现任镇长的祖父)主持了第一次献祭仪式。他们不是要向海神献祭玛丽,而是想用她的‘特异’作为祭品,换取渔获丰收……”
“……那些吃了歌声引来的鱼的人,第三天晚上开始做同样的梦——梦见自己在深海里下沉,有发光的手臂拥抱他们……”
“……仓库里的感染者不是囚犯,他们在自愿转化。我偷听到镇长和医生的谈话,他们说这是‘进化’,是摆脱凡人脆弱的唯一途径……”
“……玛丽第二次消失的那年,海上发生了怪事:有渔船捞上来一块会说话的肉块,肉块说‘母亲在孕育,巢穴在生长’……”
日记在1938年中断,那时莉娜的母亲已经病重。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它们要回来了,玛丽会带着它们回来。我不知道这是诅咒,还是……恩赐。”
江溯合上日记,久久无言。
叶悬拿起那张童年合影,看着照片上黑发女孩的笑容。
“纯粹的悲伤之美……”他重复着莉娜的话,“现在只剩下悲伤,美已经被污染了。”
“我们能救她吗?”江溯忽然问,“不是指物理上拯救,而是……结束这种痛苦循环?”
叶悬看向他:“你想救一个已经杀死无数人、并且打算杀死更多人的存在?”
“我想结束这一切。”江溯纠正道,“如果摧毁她是唯一的方法,我会做。但如果有一种方式能同时终结她的痛苦和这场噩梦……”
“那需要理解痛苦的根源,并找到斩断根源的方法。”叶悬说,“而根源很可能不在这个副本里,而是在更深的‘游戏’层面。”
江溯明白他的意思,玛丽夫人的悲剧是这个副本的剧情,但副本本身是“游戏系统”创造的。要真正终结,可能需要触及系统本身。
而他们现在,连一个副本都还没能逃离。
“先专注于眼前吧。”江溯收起所有物品,“按照计划,去图书馆和邮局。我们需要更多关于‘玛丽号’和登船仪式的具体信息。”
两人整理装备,准备离开灯塔。在走下旋转楼梯前,江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的空间。
墙上有些陈年的涂鸦,大多是来此避雨的渔民或情侣的随手刻画。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行用碳笔画的小字,字迹稚嫩:
“玛丽和海是朋友,但人不是。”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