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变量’?”年轻侍从颤声问。
“看来是了。”江溯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剧作家想要看到‘演员互动改写’的效果。钟楼尖顶的‘时光回廊’,可能就是它设置的,让我们尝试‘篡改作者之笔’的终极实验场。”
他看向叶悬:“你怎么看?”
叶悬的目光从账簿上移开,望向密室之外那浩瀚而虚假的图书馆。
“信息已经足够。”他缓缓道,“这里没有直接通往钟楼的路径,这个‘图书馆’是‘历史’层面的篡改记录存放点,我们需要回到岔路口,选择另一条路。很可能‘时光回廊’的入口,在涉及‘规则’或‘创作现场’的路径上。”
“哪条?”李薇问。
“试试中间那条。”江溯回想起叶悬对三条路的描述,“‘充满了各种颜料、油彩、汗水混合的味道,情绪激烈’,这听起来更像是‘创作’发生的地方,要篡改剧本,或许需要先理解‘创作’本身。”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退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密室和虚假的图书馆,沿着甬道原路返回,回到了那个三条岔路的圆形平台。
这次,他们选择了中间的入口。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陡峭向上的螺旋石阶。
空气中果然弥漫着浓烈的、令人头晕的油彩和化学溶剂气味,还混杂着一种仿佛无数人激烈情绪挥发后的酸涩感。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涂鸦。
起初只是零星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和色块。越往上走,涂鸦越多,越密集,越疯狂。有扭曲的人脸,有支离破碎的台词片段,有暗黄色的抽象图案,还有大片的、仿佛用指甲或利器刻划出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划痕。
这些涂鸦仿佛拥有生命,在墙壁上缓缓蠕动、变化,甚至发出细微的、如同啜泣或呢喃的声音。
向上的路似乎永无止境,油彩气味几乎令人窒息。江溯感到肋下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精神也有些恍惚。
他紧紧握着天秤挂坠,用其冰凉和锚点的稳固感来对抗环境的侵蚀。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叶悬再次停下。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画在墙壁上的门。
门框、门板、甚至门上的纹路和把手,都是用浓烈、鲜艳到刺目的油彩绘制在粗糙石壁上的。画工精湛,立体感极强,仿佛一扇真正的门嵌在墙上。
而在“画门”的旁边,用更加狂乱的笔触写着:
“排练厅入口。”
“演员休息室。”
“化妆间。”
“通往最终舞台的……最后一次补妆机会。”
“画门……”李薇皱眉,“怎么进去?穿过去?”
江溯尝试伸手触摸,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冷坚硬的岩石,并非虚幻,这真的只是一幅画。
“可能需要‘钥匙’,或者特定的‘方式’。”叶悬凝视着画门,“这里既然是‘创作现场’的路径,进入方式可能也需要符合‘创作’或‘表演’的逻辑。”
“表演?”刀疤脸茫然,“对着门表演?”
江溯看着门上那栩栩如生的把手图案,心中一动。他走上前,没有去“推”或“拉”那个画出来的把手,而是伸出手,做出一个握住真实门把手、然后旋转开门的动作。
同时,他低声念道,仿佛在对自己,也对着这扇“门”:
“演员就位,申请入场。”
动作与台词,构成了一个最简单的“表演”。在他完成动作和台词的瞬间,画门上的“把手”,真的转动了!
那一片区域的油彩脱离了墙壁,形成了一个立体的、虚幻的、由流动色彩构成的把手,随着江溯虚握的手势,同步转动。
“咔嚓。”
一声轻响,整扇画门,从墙壁上“凸”了出来,颜色变得更加真实、厚重,门缝里透出温暖甚至有些灼热的、晃动的光芒。
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廉价香水、汗水、油脂、灰尘和紧张情绪的热浪,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喧嚣、混乱、光线斑驳的后台空间,无数穿着各色戏服、画着夸张妆容、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在其中穿梭、忙碌、争吵、哭泣、大笑。
钉满化妆镜的墙壁反射着晃眼的光,挂满戏服的衣架挤在一起,道具散落一地,空气里飘荡着断断续续的钢琴练习曲和台词念白。
这里仿佛是一个正在上演大戏的剧院后台,时间被定格在最忙碌、最混乱的一刻。
而在所有忙碌人影的最深处,一面巨大的、布满灰尘和裂纹的全身镜,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镜面没有映出后台的喧嚣,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深邃的暗黄色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高耸钟楼的尖顶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