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外的秦淮河,灯火流淌如醉,薛鸣的心却蓦地一沉。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雷彪近乎仓惶地消失在通往岸边的跳板尽头,那名擅长追踪的心腹校尉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尾随而去。
夜风带来河水的湿气,也带来了隐隐的不安。
凶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激烈,这火焰云纹究竟代表着怎样的禁忌,能让漕帮二当家如此失态。
他没有在原地久留,迅速带着另一名心腹离开了醉仙楼,绕行至河岸另一侧较为僻静的巷弄。雨丝不知何时又飘落下来,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石板路,映着零星灯火,泛着冷清的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雨势渐密。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从屋檐滑落,正是先前去追踪的校尉,名叫赵奎。他气息微喘,肩头已被雨水浸透,低声道:“大人,雷彪离开画舫后,并未回漕帮分舵,也未归家。他带着两名贴身护卫,在城里绕了几圈,似乎想确认有无跟踪,最后钻进了城西鸡鸣寺后山那片荒废的宅区。”
鸡鸣寺后山?那里林木幽深,多有前朝废弃的园墅宅院,人迹罕至,正是进行隐秘勾当的绝佳场所。
“他在那里见了什么人?”薛鸣立刻问道。
赵奎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愧色,“那片地方太大,巷道错综复杂,又下着雨,光线极暗。卑职怕跟得太近被发现,只能远远缀着。看到他们进了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庙里有灯火闪烁,似有人接应。但卑职刚想靠近探查,就感觉似乎还有另外一拨人也在暗中盯着那边,气息藏得极好,若非对方移动时带落了一片碎瓦,几乎难以察觉。卑职不敢妄动,便立刻回来禀报。”
另一拨人?薛鸣心头一凛。是雷彪的同伙?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看清另一拨人的踪迹了吗?”
“没有,对方很警觉,碎瓦一响就没了声息。但……”赵奎犹豫了一下,“卑职退回时,在巷口捡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截被雨水打湿的、质地细腻的湖蓝色丝绸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钩扯下来。丝料上乘,绝非普通百姓或江湖人士所用。
薛鸣接过那截丝绸,指尖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这颜色、质地……在这杀机四伏的雨夜,显得格外突兀而诡秘。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夜猫踏过屋瓦的细碎声响从侧后方的屋顶传来!声音极快,迅速逼近!
“小心!”薛鸣低喝一声,猛地将赵奎推向一旁,自己同时侧身滑步。
“咻!咻!咻!”
三道凌厉的破空之声贴着耳畔掠过,笃笃笃地钉入他们刚才站立位置的墙壁上——是三枚乌黑无光、形制奇特的短矢,箭簇狭长,带着放血槽,尾羽被修剪过,确保飞行无声。
刺客!
对方果然发现了赵奎的跟踪,甚至可能一直尾随至此!
薛鸣瞬间拔刀出鞘,绣春刀在雨中划出一道寒芒。“护住左右,找掩体!”
巷战瞬间爆发。从两侧屋顶和巷口阴影中,窜出七八条黑色身影,皆着夜行衣,黑巾蒙面,手持狭长弯刀或短弩,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绝非寻常江湖匪类。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巷弄中交错,碰撞声、弩箭钉入木石声、压抑的呼喝声与雨声混作一团。薛鸣刀法凌厉,格开劈来的弯刀,反手削向一名刺客的手腕,鲜血顿时迸溅,与雨水混在一起。赵奎与另一名心腹也背靠背奋力抵挡,但对方人数占优,攻势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