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伴随着衣袂摩擦石壁的窸窣声,自洞口方向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薛鸣与顾芸裳的心头。火把的光晕也开始在狭窄的通道内晃动,将逼近的人影投在石壁上,扭曲拉长。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薛鸣当机立断,对顾芸裳比划了一个手势——先发制人!
就在第一名守卫的脑袋刚从拐角处探出的瞬间,薛鸣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蹿出,绣春刀带起一道冰冷的弧光,并非劈砍,而是用刀柄重重砸向那守卫的太阳穴!守卫闷哼一声,软软栽倒。
几乎同时,顾芸裳身形一矮,从那倒下的守卫身侧滑过,手中弧形短刃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刺入第二名守卫持火把的手腕!火把脱手落下,被薛鸣一脚踢开,滚落在地,火光摇曳,映出后面第三名守卫惊骇的脸。
“有埋伏!”那守卫反应不慢,一边后退,一边用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汉话嘶声大喊,同时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不能再让他出声!薛鸣欺身而上,绣春刀化作一片寒光,将那守卫的呼喝声与弯刀格挡声尽数压了下去。顾芸裳默契地配合,短刃专攻下盘,扰乱对方步伐。
通道狭窄,对方人数优势难以展开,但剩下的这两名守卫显然也是好手,尤其是使弯刀那位,刀法诡异狠辣,带着明显的南洋路数,竟在薛鸣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勉强支撑了两招。
“铛!”一声剧烈的碰撞,弯刀被绣春刀荡开,那守卫空门大露。顾芸裳看准机会,短刃如电,直刺其肋下!守卫勉强扭身,短刃划破了他的衣衫,带出一溜血花。
吃痛之下,守卫动作一滞。薛鸣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刀势一转,刀锋已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上,低喝道:“别动!”
然而,洞外的预警声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紧接着,便是兵刃交击之声和赵奎的一声怒喝!
外面也动上手了!
被制住的守卫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竟不顾颈间利刃,张口欲呼!薛鸣眼神一冷,刀柄再次重重砸下,将其击晕。
“走!”薛鸣拉起顾芸裳,也顾不上隐匿行踪,沿着密道向出口狂奔。
冲出洞口,只见月光下赵奎正与四名黑衣杀手战作一团!地上已躺倒了一人,显然是赵奎的杰作,但他自己也挂了彩,肩头鲜血淋漓,左支右绌,情势危急。留守策应的那名心腹也已加入团战,但同样被两名杀手缠住。
这些杀手,正是昨夜在秦淮河畔遭遇的那一拨,身手矫健,配合默契!
薛鸣与顾芸裳的突然出现,让战局瞬间扭转。薛鸣刀光如匹练,直取围攻赵奎的一名杀手后心,迫使杀手回身自救。顾芸裳则如同鬼魅,短刃专走偏锋,袭向另一名杀手的关节要害,令人防不胜防。
压力骤减的赵奎精神大振,怒吼一声,刀法更加狂猛,与薛鸣合力,顷刻间便将一名杀手劈翻在地。
然而,山庄方向已然响起了刺耳的锣声和呼哨声!更多的火把光亮从山庄内部涌出,向后崖包围过来!
“不能被缠住!突围!”薛鸣格开劈来的弯刀,厉声喝道。
几人不再恋战,找准机会向山林深处遁去。杀手们紧追不舍,箭矢不时从身后破空袭来,笃笃钉在树干上。
顾芸裳对山路极为熟悉,她在前面引路,专挑林木最茂密、地势最崎岖难行的地方走,渐渐与追兵拉开距离。薛鸣和赵奎断后,凭借精湛的武艺和地形,数次击退逼近的杀手。
奔逃中,一枚冷箭擦着薛鸣的脸颊飞过,带来一丝火辣辣的痛感。他反手一刀,将一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杀手逼退,眼角余光瞥见顾芸裳脚步一个踉跄,似乎被树根绊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扶住。
她的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但站稳的瞬间便立刻挣脱,低声道:“没事,快走!”
也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的追喊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几人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个个气喘吁吁,汗透衣背。
赵奎撕下衣襟,胡乱包扎着肩头的伤口,那名心腹校尉也受了些轻伤。薛鸣脸颊被箭簇划破的血痕已然凝固。顾芸裳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清明警惕。
“大人,看来我们捅了马蜂窝了。”赵奎喘着粗气,苦笑道。
薛鸣没有回答,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是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那张关键纸条。“佛首已至,待金蟾令,择机而动。涅槃之日近矣。”
月光下,这寥寥数字,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们计划的关键,就在‘佛首’和‘金蟾令’上。”薛鸣声音沙哑,“‘涅槃之日’恐怕就是他们动用那些火器发动叛乱之时!”
顾芸裳缓过气来,接口道:“‘佛首’可能指那尊完整的铜佛,也可能另有所指。但‘金蟾’,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她蹙眉思索,“似乎与宫内,或者与某些勋贵府邸的印记有关……”
宫内?勋贵?
薛鸣的心沉了下去。这“净世莲宗”的网,织得比想象中更大,更深。从暹罗王族到朝中绯袍,如今甚至牵扯到皇亲国戚或者内官!
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出去!弄清楚“金蟾令”和“涅槃之日”的具体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