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只剩下监院静室或后山洞窟了。监院静室目标更明确,但可能有人留守;后山洞窟范围太大……
就在他犹豫之际,耳朵忽然捕捉到藏经阁外,竹林方向传来极轻微的、仿佛金石摩擦的“吱嘎”声,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有人!就在附近!而且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或者从某个隐蔽出口出来了!
薛鸣立刻闪身躲到最近的一个巨大书架之后,屏住呼吸,透过书册的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藏经阁后门方向,那扇原本紧闭的小门竟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一道昏黄的光线漏了进来,随即,一个穿着深蓝色宦官常服、身形微胖的人影侧身挤了进来,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罩风灯。
灯光映出来人的脸——面白无须,眉眼细长,正是阮安!
他手中,赫然捧着那个胡老板描述过的锦盒!盒盖上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和苔藓!
薛鸣心脏猛地一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阮安果然在此!而且是从某个隐秘的通道来到藏经阁,他手中的锦盒定然就是《混一星槎诸番图》残卷!
只见阮安神色警惕,先侧耳倾听了一下外界的动静,眉头微皱,但并未太过惊慌。他快步走到藏经阁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案前,将风灯和锦盒放下,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从里面取出几卷颜色暗沉、边缘破损的古老绢本,小心翼翼地铺开。
借着风灯的光,薛鸣隐约看到,那绢本上绘制着极其复杂的星宿、海洋与陆地的图案,线条古拙,标注着难以辨认的文字,其中一些符号,与青铜残片、羊皮星图上的颇为相似!果然是它!
阮安俯身,就着灯光贪婪而急切地审视着绢本,手指在上面缓慢移动,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解读或记忆着什么。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甚至带着一丝丝狂热。
薛鸣屏息凝神,计算着距离和出手的时机。阮安身手未知,但身为司礼监太监,又是东厂提督的心腹,不可能没有保命的手段,必须一击必中,夺图即走!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仿制佩刀,刀刃在黑暗中无声出鞘。
就在他肌肉绷紧,准备暴起发难的瞬间,藏经阁外,竹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喝:“什么人?!”紧接着是兵器出鞘和奔跑的声音!
有人发现了阮安进来的通道出口?还是顾芸裳那边出了变故,引来了搜索?
阮安被惊动,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迅速将摊开的绢本卷起,塞回锦盒,一手抱盒,另一手已从怀中掏出了一柄精巧的短柄□□,弩箭在灯下闪着幽蓝的淬毒寒光!他吹熄风灯,身影向后疾退,显然想从原路退回!
不能再等了!
“咻——!”
薛鸣蓄势已久的一刀,如同黑暗中窜出的毒蛇,直刺阮安后心!这一刀,快、准、狠,毫无花哨,是军中搏杀的致命技法!
阮安虽惊不乱,听风辨位,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拧身侧避!同时反手一弩箭射向刀光来处!
“铛!”薛鸣刀锋擦着阮安肋下而过,划破衣袍,带出一溜血花!同时他头一偏,毒弩箭擦着耳畔飞过,钉入身后书架,发出“夺”的一声闷响,箭尾剧毒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击不中,阮安已借势撞开后门,滚入竹林!
“有刺客!在藏经阁!”阮安的尖叫声在夜空中响起,带着惊怒。
薛鸣岂容他逃脱,提刀疾追而出!
竹林内光线更暗,竹影幢幢。阮安身形虽胖,逃窜起来却异常灵活,显然练过轻身功夫。他一边狂奔,一边不断将身边能碰到的竹竿、石块向后踢飞,制造障碍,同时嘶声大喊:“来人!抓刺客!”
灵济宫内的灯火和脚步声,瞬间被这新的、更近的警报吸引,如同被捣了窝的马蜂,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西边的混乱相比之下已不足道。
薛鸣心急如焚,必须速战速决!他猛地提速,佩刀化作一片寒光,封死阮安左右去路,直取他怀中的锦盒!
阮安见逃无可逃,眼中闪过狠色,竟将锦盒猛地向前方一个黑暗的角落抛去,同时厉声道:“东西给你!休要再追!”
这是弃车保帅?
薛鸣犹豫一瞬,但夺图是第一目标!他身形一转,扑向那飞出的锦盒!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锦盒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刀光猛然劈下!直斩他手腕!
埋伏!这里早有伏兵!
薛鸣缩手已是不及,只能将手中刀向上疾撩!
“锵!”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对方刀势沉重,震得薛鸣手臂发麻!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来袭者是一个身着东厂百户服饰、脸色冷硬如铁的中年汉子,眼神锐利如鹰,招式狠辣,绝非庸手!
而阮安已趁此间隙连滚带爬地逃向灯火通明、人群汇聚的前殿方向。
“贼子受死!”那东厂百户怒喝一声,刀光如狂风暴雨般向薛鸣罩来!与此同时,周围脚步声大作,至少十余名番役已将这片竹林团团围住,刀枪并举,火把照亮了薛鸣的身影!
前有强敌,后有围兵,图未到手,行踪彻底暴露!
薛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今夜恐怕难以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