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鸣立刻闪身过去,只见顾芸裳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脸色苍白,一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她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你受伤了?”薛鸣急问。
“没事,皮肉伤。”顾芸裳摇头,声音带着喘息,“西边制造混乱后,我按计划撤离,但快到这边时,撞见两个从宫里追出来的番役,纠缠了一下……他们往那边追去了。”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怎么样?图拿到了?”
薛鸣点头,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个破损的锦盒:“拿到了,但盒子坏了,可能丢失了部分。你还能走吗?”
“能!”顾芸裳咬牙站直。
“走!回金鱼池!”薛鸣不容分说,搀扶住她,两人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巷弄。
回程的路更加艰难。顾芸裳手臂受伤,失血加上紧张奔逃,体力下降很快。薛鸣既要搀扶她,又要警惕追兵,还要留意怀中可能不断掉落的绢本碎片,心神紧绷到了极点。
几次险些与搜查的东厂番役小队迎面撞上,都靠着薛鸣对地形的熟悉和过人的警觉提前避开。京城太大了,东厂人手再多,也不可能瞬间封锁所有街巷,尤其是在这深夜。
当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南城金鱼池那片棚户区,钻进那破旧木板房,移开水缸,打开地道入口时,两人都已近乎虚脱。
进入地下密室,点亮油灯。顾芸裳立刻处理自己手臂的伤口,只是被刀尖划了一道,不算深,清洗上药包扎即可。
薛鸣则小心翼翼地将那破损的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盒内,是五卷颜色暗黄、边缘残缺不全的古老绢本。其中两卷似乎被刀气波及,边缘有撕裂,还有一小块碎片不知掉落何处。绢本上绘制的星图、海陆轮廓、奇异文字,与纪刚手札和羊皮星图上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更为古老、复杂,也更为残缺。
“这就是《混一星槎诸番图》,”顾芸裳包扎好伤口,凑过来看,眼中满是震撼,“果然与《渡海方诸图》很像,但更详尽,标注也更诡异。”
薛鸣快速翻阅着,这些残卷并非完整的一幅图,而是数张彼此关联又独立的地图或星图。其中一张赫然绘制着一条蜿蜒如龙的巨大地脉,贯穿南北,其上标注着数个节点,东南火山岛和北方雾灵山都在其中!另一些残卷,则描绘了更加繁复的星空与海洋对应关系,以及一些类似祭祀仪轨的诡异图案和文字。
“看这里!”顾芸裳指着一张残卷的边缘,那里有一些用朱砂后加的、与前朝古字不同的注释小字,“这字迹……有点眼熟。”
薛鸣凝神看去,那些朱砂小字笔迹清瘦劲挺,带着一种独特的锋棱——是纪刚的字迹!是他在失踪前,研究这些残卷时留下的笔记!
笔记断续不全,但关键信息依然惊心。
“……龙脉节点,非止地气,亦通星力。海石为引,星图为钥,若集齐节点之物,依古法行祭,或可暂夺地气,逆乱天时……”
“雾灵山节点,疑有‘寒髓’镇之……阮某所求,或在于此……”
“彼等所谋甚大,非止东南一隅。恐涉……神器更易……”
暂夺地气,逆乱天时!雾灵山“寒髓”!神器更易!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阮安背后的势力,不仅仅是想引动“归墟”制造灾难,而是想通过操控这些散布各地的龙脉节点,达到某种影响天时、甚至……动摇国本的可怕目的!东南星槎海石是引子之一,北方雾灵山的“寒髓”是另一个目标!
“他们……他们是想改天换地吗?”顾芸裳声音发颤。
薛鸣面色铁青,小心地将这些残卷和纪刚的笔记收好。真相的冰山一角已然浮现,却比想象中更加狰狞。
“灵济宫闹出这么大动静,东厂必定全城戒严。”薛鸣沉声道,“这里也不绝对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京城,前往雾灵山!必须在阮安及其背后主使之前找到那个节点,弄清‘寒髓’是什么,阻止他们!”
“怎么走?各城门必然严查。”
薛鸣目光闪动,“走水路。通惠河码头每日有运煤粮的漕船往来,盘查虽严,但货物堆积如山,总有空隙。我早年曾留意过一条隐秘路线……”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那破旧木板房的方向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
有人闯进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薛鸣与顾芸裳瞬间色变,吹熄油灯,密室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