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起一点,那结晶入手冰凉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随即迅速融化,留下一丝湿痕和那股腥甜气。
“这……”顾芸裳也看到了,眼中惊疑不定。
“恐怕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气。”薛鸣站起身,望向雾气涌来的方向——正是寒潭峪所在,“更像是某种地气外泄,难道是那‘寒髓’散发出的异象?”
纪刚笔记中“地涌白气”的描述赫然在目!
难道“寒髓”已经开始显现异状?因为甲子之期将近?还是因为有人已经触动了那里?
两人心中警惕更甚,继续向前。雾气越来越浓,五步之外人影模糊。人的方向感也开始变得混乱,明明是按着既定方向走,却总觉得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顾芸裳想到了山民口中的恐怖传说,声音有些发紧。
薛鸣闭目凝神,仔细感知地面坡度、风向,以及空气中那股腥甜气的浓度变化。片刻,他睁开眼,指向左前方:“往这边走,气味更浓,地势也在下沉,应该是峡谷方向。”
又艰难行进了约半个时辰,天色几乎完全黑透。雾气稍微淡了一些,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不是潺潺溪流,而是某种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汩汩声。
穿过一片枯死的白桦林,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终于站在了一处断崖边缘。
断崖之下,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碗状的巨大山谷。谷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的乳白色雾气,翻滚不休。雾气中心,隐约可见一片深黑色的、仿佛吞噬所有光线的水面——寒潭!潭水似乎并未结冰,却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中蒸腾着诡异的白气。更令人心悸的是,潭水边缘的岩石和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白色霜晶,与他们在雾气中见到的一样。
而在寒潭对岸的山坡上,赫然亮着几点火光!还有人声隐约传来!
正是白天遇到的那队人马!他们竟然已经先一步抵达,并且在潭边扎下了简易营地!
“他们动作太快了!”顾芸裳低呼。
薛鸣示意她伏低身体,两人趴在崖边草丛中,仔细观察。
只见那队人马中,几名汉子正在营地周围布置着什么,像是绳索和铃铛构成的简易警戒线。另几人则在潭边忙碌,似乎是在测量水深或采集水样。那个手持特殊罗盘的老道,正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对着寒潭和周围山势,不停地摆弄着罗盘,口中念念有词,神情时而兴奋,时而凝重。
为首的中年汉子抱着手臂,站在老道身后,沉声问道:“葛先生,如何?确是此地?‘阴魄寒精’何在?”
那被称为“葛先生”的老道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回赵头领,罗盘所示,地窍阴气汇聚之枢,正是此潭无误!且看这‘玄霜’,凝而不散,触之阴寒入骨,正是地脉阴魄外显之兆!至于‘寒精’本体……”他顿了顿,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必潜藏于潭底极阴之处。只是此刻时辰未至,地窍未全开,阴气虽盛,却还不足以引动‘寒精’现世。需等到……”
“等到甲子冬月,子夜阴气最盛之时,对吧?”赵头领接口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阮公公交代得清楚。我们还有时间准备。你确定好具体位置和引出‘寒精’的法门,其余的交给我们。”
“是,是。”葛先生连连点头,“只是赵头领,此地阴气如此之重,恐有不干净的东西,还需小心。”
“区区山精野魅,何足道哉。”赵头领冷笑一声,“你只管做好你的事。东西到手,阮公公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人的对话顺着冰冷的山风隐约飘上断崖,被薛鸣和顾芸裳听了个大概。
阴魄寒精,这显然是阮安那边对“寒髓”的称呼。他们果然为此而来,且有明确的计划!那个葛先生似乎是个精通阴宅风水、地脉方术的异人。
薛鸣与顾芸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对方准备充分,人手众多,还有懂行的方士。而他们只有两人,带伤疲乏,对“寒髓”的具体情况和获取方法一无所知。
硬抢绝无可能。
“怎么办?”顾芸裳无声地询问。
薛鸣目光锐利,扫视着下方的地形、对方的营地布局,以及寒潭周围的环境,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