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下方传来葛先生略带沙哑的声音:“……赵头领,阵法已成七分。剩下的,需等到冬月初七,月晦之夜,阴气最纯之时,以至阴之血为引,点燃阵眼‘幽冥灯’,方可完全激发大阵,贯通地窍,逼出‘寒精’!”
至阴之血?薛鸣和顾芸裳心中同时一沉。那通常指的是童男童女或生辰八字极阴之人的鲜血!阮安这帮人为了达到目的,果真不择手段!
赵头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人,已经在路上了。冬月初七之前,必定送到。葛先生只需确保阵法万无一失。”
“是,是。”葛先生连连保证。
冬月初七、月晦之夜……那距离现在只有不到半个月!
时间越发紧迫了。
接下来的几日,薛鸣和顾芸裳如同蛰伏的冬蛇隐藏在石缝中,靠着最后一点干粮和偶尔收集到的、未受污染的岩缝雪水维持。
他们亲眼看着葛先生不断完善那个邪阵,看着赵头领的人加固营地,储存物资,也看着山谷中的白色霜晶范围逐渐扩大,那股腥甜气味也越发明显。
寒潭的水面,偶尔会毫无征兆地翻起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又迅速平息,仿佛潭底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躁动。
顾芸裳的伤口在阴寒环境下愈合得更慢,低热反复。薛鸣肩头的旧伤也隐隐作痛,但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冬月初五,傍晚。
一队新的身影出现在了山谷入口,被赵头领的人接引进来。来人约有七八个,押解着两个被黑布蒙头、捆住双手的瘦小身影!看身形,似是孩童!
薛鸣的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顾芸裳也捂住了嘴,眼中迸发出愤怒的光芒。
畜生!他们真的抓来了活祭品!
那两个孩子被关进了营地角落一个临时搭建的、牢固的木笼里。
“不能再等了!”顾芸裳的声音因愤怒和寒冷而颤抖,“初七他们就要动手!我们必须救出那两个孩子,阻止他们!”
薛鸣何尝不想立刻冲下去,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对方人数、装备、准备都占绝对优势,此刻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两人也会搭进去。
“等。”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他们开始仪式,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那将是他们防备最严密,但也可能是唯一有机可乘的时候。”
他心中飞速盘算。仪式需要至阴之血、需要点燃阵眼“幽冥灯”、需要在特定时辰……这些步骤,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打断仪式,甚至引发反噬。而他们的机会,或许就藏在其中!
冬月初六,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雪。山谷中的寒气达到了顶峰,呼气成冰。营地里气氛也明显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很少交谈,默默做着最后的检查。葛先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阵法核心区域,反复测算着什么,赵头领也加派了双岗。
薛鸣将最后一点能果腹的干粮分成两份,和顾芸裳默默吃掉。然后,他开始检查武器——绣春刀、几枚铜钱、一把贴身匕首。顾芸裳也将她那柄弧形短刃磨得锋利,又将袖中仅剩的几样特殊材料检查了一遍。
“明日丑时,月晦最暗,阴气最盛,便是吉时。”葛先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隐约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丑时……那就是后天凌晨。
今夜,注定无眠。
薛鸣和顾芸裳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目养神,却无人能真正入睡。下方营地篝火跳动,映照着木笼中那两个蜷缩的弱小身影,也映照着寒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透了整个山谷,也浸透了每个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