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预想中的燃烧并未立刻发生。阴火舔舐着香饼,发出“滋滋”的怪响,香饼表面的矿物粉遇到阴火的“热力”和潮气,反应骤然加剧!紧接着,香饼本身被点燃!
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一团爆燃的、夹杂着蓝白色火星和刺鼻黄烟的怪异火球!这火球与阴火相互纠缠、撕咬、吞噬,发出噼啪爆响,竟然短暂地压制了阴火的幽绿,散发出一种灼热滚烫的气浪!
有效!这混杂了矿物粉、烈酒、硫磺香料和阴火特性的临时“产物”,竟真的产生了克制极寒的高温!
顾芸裳精神一振!她毫不犹豫,将剩余的矿物粉和着烈酒残液,全部涂抹在撕下的衣襟布条上,缠绕在短刃的刃柄末端,做成一个简易的、浸满了“燃料”的火把。然后,她点燃了这自制的火把。
火把燃烧起来,火焰是浑浊的黄白色,吞吐不定,散发着刺鼻的硫磺硝石味和酒精气息,热度却异常逼人,将周围的寒气暂时逼退一小圈。
就是它了!
顾芸裳咬紧牙关,举着火把,向着冰域,向着薛鸣被冰封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冰霜便发出“咔嚓”的碎裂声,火把的光芒在晶莹的冰壁上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寒意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不断试图扑灭这微不足道的火焰,吞噬闯入者。火把的燃烧变得极其不稳定,光芒时明时灭。
十步、二十步……冰层越来越厚,寒气越来越重。火把的火焰被压缩得只剩拳头大小,顽强地抵抗着。顾芸裳的睫毛、眉毛、发梢都挂满了冰晶,握着火把的手冻得失去知觉,全靠意志支撑。
她终于看到了薛鸣。
他就被封在前方三丈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全身覆盖在厚厚的、幽蓝闪烁的冰晶之下,面容模糊,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那颗白色的“寒精”,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缓缓旋转,光晕流转,仿佛在嘲弄着生命的脆弱。
顾芸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但她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朵摇曳欲熄的火苗,狠狠按向封住薛鸣的冰层!
“嗤——!”
火把接触冰面的瞬间爆发出激烈的反应!浑浊的火焰疯狂舔舐着坚冰,冰层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融化、汽化,腾起大团白色的水蒸气!但“寒精”散发的领域寒意随即补充上来,新的冰晶又开始凝结。
融化与冻结,在方寸之间激烈拉锯!
火把的燃料在飞速消耗,火焰迅速变小、变弱。
顾芸裳心急如焚。这样下去,火把熄灭前,根本无法融穿足够厚的冰层救出薛鸣!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颗近在咫尺的“寒精”上。一切的源头……如果……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掠过脑海。
她猛地将即将熄灭的火把从冰面上移开,不再试图融化薛鸣周身的厚冰,而是用最后一点火焰和灼热的柄部,狠狠戳向冰层与地面接触的缝隙,同时双脚用力踩踏附近冰面!
“咔嚓!咔嚓!”本就因高温灼烧而脆化的冰层边缘,出现细密的裂痕!
她要做的,不是融化整个冰封,而是破坏冰封薛鸣的这块巨冰与地面冻结的整体性!
“给我开!”顾芸裳嘶声力竭,用肩膀猛地撞向出现裂痕的冰壁!
“轰隆!”
一大块连着薛鸣的冰块,竟真的被她撞得与主体冰层分离,向后倾倒!
几乎同时,火把彻底熄灭。
失去了火把的热源,恐怖的寒意瞬间反扑!顾芸裳裸、露的皮肤如同被千万把冰刀切割,血液都要冻僵。但她不管不顾,扑到那块倒地的冰块上,用短刃的柄、用拳头、用身体的余温,拼命敲打、摩擦覆盖薛鸣头脸部位的冰层!
“薛鸣!醒醒!薛鸣!”她的呼喊带着哭腔,在死寂的冰域中显得无比微弱。
也许是极寒环境下的冰层变得相对脆弱,也许是她不顾一切的举动产生了微弱效果,薛鸣面部和胸口的冰层,终于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就在这时,那颗悬浮的“寒精”,似乎因为冰域结构被破坏而受到了惊扰,旋转骤然加快,光晕变得不稳定,那股吞噬热量的吸力再次隐隐浮现!
顾芸裳感到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力气正在飞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涣散。
要……一起死在这里了吗?
不……至少……要让他……
她用尽最后一点清明和力气,手攥成拳,砸向薛鸣胸口冰层的裂缝处。薛鸣怀中那包着《混一星槎诸番图》残卷和纪刚手札的油布包隔绝着寒意,微微发热。
然后,她眼前一黑,瘫倒在薛鸣身边的冰面上,失去意识。
冰域中央,“寒精”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吸力忽强忽弱,似乎内部能量因为外界的扰动而变得不稳定。整个冰封领域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坚冰表面出现更多细密的裂痕。
时间,仿佛再次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