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鸣被冻结的意识在无尽的寒冷黑暗中沉浮。那一丝从怀中残卷透出的微弱温润,如同风中残烛,始终未曾熄灭,护住他心脉最后一点生机。
忽然,那点温润似乎变强了一丝。紧接着,覆盖他的冰层传来震动、碎裂的声响,还有……模糊却熟悉的呼喊。
是……芸裳?
求生的本能,被这一声呼唤彻底点燃!残存的内息在那丝温润的引导下,开始艰难地、缓慢地重新运转,如同冻土下苏醒的春芽,微弱却顽强。
“咔嚓!”面部冰层碎裂!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生机!
薛鸣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晶莹冰穹折射的幽蓝微光,以及旁边伏倒在冰面上、面容青紫、气息微弱的顾芸裳。
“芸裳!”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挤出,带着冰碴。
他想动,身体却仍被大部分冰层禁锢,僵硬麻木。他拼命催动内息,气血艰难回流,力量一丝丝回到四肢。
“咔……咔嚓……”他奋力挣扎,包裹躯干的冰层进一步碎裂。
终于,他能勉强抬起一只手臂,颤抖着,伸向旁边的顾芸裳,触手一片冰冷僵硬。
不!不能!
他猛地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暖流毫不吝惜地渡了过去,同时用另一只手粗暴地撕开自己胸前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层和衣物,露出那个油布包。他将油布包紧紧贴在顾芸裳心口,用自己残余的体温去温暖她。
就在这时,冰域中央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叮”声。
那颗悬浮的“寒精”,光晕彻底紊乱,旋转戛然而止,表面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
“嗡——!”
以“寒精”为核心,一股比之前扩散时更剧烈、却方向相反的震荡波猛然爆发!不是寒潮,而是崩解!
“咔嚓!咔嚓!轰隆——!!”
整个冰封领域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然后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崩塌、碎裂!坚冰化为无数冰晶粉末,又迅速融化成冰冷的水,混合着之前阴火燃烧的灰烬,四处流淌。
禁锢消失,极寒领域瓦解!
薛鸣抱着顾芸裳,随着冰层的崩塌滚落在地,溅起冰冷的水花。他顾不得浑身湿透和刺骨寒冷,急忙探查顾芸裳的鼻息和脉搏。
微弱,但还在!油布包和那一点渡过去的暖流起了作用!
他立刻将她背起,踉跄着,踏着满地的冰水混合物和破碎的冰碴,向着山谷外,向着那两个孩子藏身的石凹方向,艰难跋涉。
身后,那颗碎裂的“寒精”化作一蓬白色的光点,缓缓飘散,融入冰冷的空气和水流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遍布狼藉、寒气未散却已不再致命的山谷。
薛鸣不知道“寒精”是彻底毁了,还是能量散逸了。他只知道,阮安的计划,在这里,被他们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挫败了。
当他终于将顾芸裳和两个孩子带到安全的山谷外一处背风向阳的坡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朝阳的光芒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顾芸裳苍白如纸却渐有生气的脸上。
薛鸣脱下自己半干的外袍裹住她,生起一小堆微弱的篝火,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用体温和火光温暖着她冰凉的身体。
两个孩子依偎在旁边,疲惫地睡去。
远山寂静,晨雾缭绕。
一场围绕着“寒髓”的生死争夺,在这燕山深处的黎明落下了帷幕。代价惨重,但未来的希望,如同这穿透寒夜的第一缕晨光,终究还是降临了。
薛鸣望着怀中女子颤动的睫毛,又望向京城的方向。
雾灵山的节点被破坏,阮安失去“寒精”,但其背后的阴谋网络并未根除。纪刚手札中提及的“神器更易”的警告依然如同利剑,悬于王朝上空。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还有彼此,还有必须追查下去的理由。
他紧了紧怀抱,低声在她耳边,仿佛誓言,又仿佛自语: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