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入夜后,风浪陡然加剧!船身不再是起伏,而是如同被巨人的手掌肆意抛掷、揉捏!狂风呼啸着穿过桅杆和缆绳,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巨浪如同黑色的山峦,一排排从黑暗中涌来,狠狠砸在船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冷的咸水如同瀑布般从各个缝隙灌入船舱!
“抓紧!”薛鸣厉声喝道,用身体护住周蘅芜和顾芸裳,自己则用绳索将三人与舱内最牢固的柱子绑在一起。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要解体的“嘎吱”声。甲板上传来惊恐的呼喊、奔跑声,以及沙老七嘶哑的咆哮。但这一切,很快都被风浪的怒吼淹没。
“轰——!”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浪,如同城墙般从侧面拍来!船身猛地向一侧倾覆过去,几乎呈四十五度角!舱内所有未固定的东西都飞了起来,狠狠砸在舱壁上!
“啊!”顾芸裳惊呼。
“抱紧柱子!”薛鸣怒吼。
就在船身似乎要彻底翻覆的刹那,又一股巨浪从另一侧推来,硬生生将船体扳回了一些,但船身已然受损,发出更可怕的断裂声!
“船舱进水了!”有凄厉的喊叫声从甲板方向传来,随即被风浪吞没。
薛鸣知道,船要沉了!在这狂暴的黑水沟中心,一旦沉没,绝无生还可能!
“必须上甲板!找逃生船或者浮木!”他对顾芸裳吼道,同时迅速解开绳索,将周蘅芜背上,用剩余布条死死捆住。
顾芸裳也挣扎着站起,抓起装有星图、星钥和少量药物食物的油布包袱,紧紧绑在自己身上。
三人跌跌撞撞,顶着灌入的海水和几乎站不稳的颠簸,爬上通往甲板的木梯。
甲板上已是一片地狱景象。桅杆折断,帆布撕裂,缆绳如狂蛇乱舞。数名船工不见了踪影,剩下的也都死死抓着船体残骸,在狂风巨浪中挣扎。沙老七满脸是血,正疯子般试图操纵已经失灵的方向舵。
又一个巨浪打来,直接将船尾一小截拍得粉碎!船身加速下沉!
“跳海!抓木板!”沙老七终于放弃了,嘶声大喊,自己率先抱住一块断裂的舱板,跃入漆黑汹涌的海水中。
其他幸存的船工也纷纷效仿。
薛鸣眼疾手快,在船身彻底倾覆前,看到了主桅旁绑着的一只小舢板,虽然破损严重,但似乎还能浮着!他一把扯断固定绳索,和顾芸裳合力,将小舢板推入海中,然后抱着周蘅芜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们吞没。薛鸣拼命划水,抓住小舢板的边缘,先将周蘅芜托了上去,又将顾芸裳拉上来,最后自己才艰难爬进这仅容两三人的、到处漏水的破船。
四周是怒吼的狂风、滔天的巨浪和沉船碎片。沙老七和其他船工的身影在浪涛间一闪即逝,迅速被黑暗吞噬。
小舢板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翻或拍碎。
薛鸣和顾芸裳拼命用能找到的一切——破桨、木板、甚至双手——向外舀水,同时死死抓住船舷,对抗着颠簸。
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所有的计划、线索、恩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撕得粉碎。
只剩下一艘随时可能沉没的破船、三个精疲力竭的幸存者,和眼前这无边无际的、暴怒的、深蓝色的大海。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似乎小了一些,但雨还在下。小舢板里积了半船水,勉强浮着。薛鸣和顾芸裳瘫在船舱里,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周蘅芜躺在中间,依旧昏迷,但胸口微微起伏。
薛鸣抬起头,透过雨幕,试图辨别方向。没有星辰,没有陆地,只有墨黑的海水和铅灰的天空。
他们迷失了。在这片被称为“黑水沟”的凶险海域,随着洋流和残风,飘向未知的、更可能是死亡的前方。
就在绝望如同这海水般即将淹没一切时,顾芸裳忽然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左舷外的海面,声音虚弱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薛鸣……看……光……”
薛鸣猛地转头。
只见在遥远的海平线上,无尽的黑暗与雨幕之中,隐约出现了几点微弱而稳定的、绝非自然星光的灯火!
是船?还是岛屿?
求生的本能瞬间点燃。薛鸣挣扎着坐起,抓起那半截破桨,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灯火的方向,拼命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