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桓所说的“隐秘药窟”位于黑礁屿后山一处几乎垂直的峭壁之下,入口被茂密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藤萝完全覆盖,若非知情人指引,绝难发现。
拨开厚重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混合着陈年土腥、草药清香和淡淡海盐味的奇异气息,从洞内深处幽幽传出。
古桓点燃一支浸了鱼油的简易火把,率先钻入,阿海紧随其后,动作敏捷,薛鸣让顾芸裳走在中间,自己断后。
洞口虽窄,内部却渐行渐宽。洞壁是粗糙的天然岩石,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显然年代极为久远,凿痕都已被岁月磨平。通道向下倾斜,蜿蜒深入山腹。空气凉爽干燥,与岛上的湿热截然不同,显然有良好的通风系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芒映亮了一个大约三丈见方的天然石窟。洞顶垂下些许钟乳石,地面平整。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窟四周依着岩壁,开凿出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石龛,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许多陶罐、木匣和皮质口袋。虽然蒙尘,但保存完好。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药香,便是从这些容器中散发出来的。
而在石窟中央,有一个用整块青石雕成的、古朴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与星钥、星图上风格类似的、极其繁复的点和线,中心还有一个浅浅的、与星钥背面形状隐约呼应的凹陷。
这里,不仅仅是药窟,更像是一处古老传承的秘密祭坛。
“这里是我们古家先祖,历代整理、储存和研究南海各种奇异药材,记录星象海流数据的地方。”古桓举着火把,缓缓走过一排排石龛,语气带着敬畏,“有些药材,是先祖们远航深海甚至异域带回来的,外界早已绝迹。也有些是专门针对南海特有的毒瘴、海毒调制的。”
他停在一个颜色最深、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石龛前,小心地捧出一个扁平的黑色玉盒。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早已失去光泽的丝绒,躺着三枚龙眼大小、颜色碧绿通透、散发着清凉润泽气息的蜡丸。
“这是‘碧海清心丹’。”古桓珍重地取出一枚,“以深海龙涎香为引,配以十七种南海珍稀草药,经特殊古法炼制,能祛除百毒,清心固本,对外伤感染引起的高热邪毒有奇效。先祖留下的,仅此三枚。”
他走到周蘅芜躺着的简易担架旁,将蜡丸捏碎,露出里面碧色莹润、异香扑鼻的药丸。古桓用石臼中残留的少许露水将药丸化开,小心喂入周蘅芜口中。
药汁入喉,不过片刻,周蘅芜原本潮红滚烫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红晕,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平稳。肩头伤处那顽固的低热,似乎也开始消退。
“有效!”顾芸裳喜出望外。
古桓点点头,但神色并未放松:“这只是稳住根本,拔除余毒。她外伤溃烂严重,失血过多,还需外敷生肌敛疮的猛药,并补充气血。”他转身,又从另外几个石龛中取出几样晒干的、颜色奇特的根茎和矿石,吩咐阿海去洞外取来干净的海水和瓦罐。
趁着古桓和阿海配药煎药的功夫,薛鸣仔细打量起这个石窟。他的目光落在那中央的青石圆台上。石台上的刻痕,与星图、星钥的纹路一脉相承,但更加宏大、系统,仿佛是将星图上的某个局部,或者某种规律,立体地、浓缩地呈现了出来。
他心中一动,取出怀中的星钥,走到石台边。比对之下,星钥背面的隐纹,竟与石台中心凹陷周围的几道刻痕,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和连续性!仿佛星钥原本就应该放置在这个凹陷里!
“古老丈,这石台是……”薛鸣忍不住问道。
古桓正在捣药,闻声抬头,看了一眼石台和薛鸣手中的星钥,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那是‘观星定位台’,也是验证‘星钥’真伪与完整性的地方。据先祖手札记载,真正的星钥放置其上,在特定时辰可能会引发一些异象,或者揭示更进一步的指引。”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需要完整的星图配合,且对观测者的血脉或灵觉有要求,老朽从未亲眼见过,先祖之后,再无人能真正启动它。”
薛鸣凝视着石台和手中的星钥,完整的星图他们只有残卷,观测者……周蘅芜昏迷,古桓自称血脉早已稀薄,至于自己和顾芸裳,更不可能。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石台或许是他们理解“七曜落”、乃至整个星图秘术的关键之一。
接下来的两日,周蘅芜在“碧海清心丹”和古桓精心调配的外敷内服药物作用下,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高热彻底退去,伤口开始结痂,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虚弱嗜睡,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昏迷状态。
第三日清晨,她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窟顶部垂下的、形态奇特的钟乳石,和透过高处缝隙洒下的、被尘埃切割成光束的微弱天光。然后,她看到了守在旁边、面露惊喜的顾芸裳,和听到动静走过来的薛鸣、古桓、阿海。
“我……这是在哪里?”周蘅芜声音干涩微弱,眼中充满迷茫和惊惶,显然对坠河之后的事情全无记忆。
顾芸裳连忙用温水喂她喝下,温声将她跳河逃生、海上遇难、流落黑礁屿被古桓所救之事,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星图、星钥等核心秘密。
周蘅芜听完,眼中蓄满泪水,既有后怕,更有感激。她挣扎着想坐起行礼道谢,被顾芸裳按住。
“周姑娘,你伤未痊愈,还需静养。”古桓开口道,语气平和,“你父亲周文焕提举,老夫早年曾听先祖提过其名,乃是一位痴迷星海之学、见解独到的奇人。你能活下来,或许也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