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内只剩下薛鸣等人,虽然暂时安全,但心头疑云更重。
“阮安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快,且动用了地方宦官势力。”薛鸣沉声道,“福州府衙可能已被渗透,徐副使那边……是敌是友,仍需观察。”
“林家庄可暂避一时,但非长久之计。”观星子道,“我们必须尽快与徐元亮或徐副使本人建立可靠联系,借助官府力量,同时也要防备阉党狗急跳墙。”
周蘅芜虚弱地开口:“我的伤……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星钥和残卷,也需妥善隐藏。”
“钥匙由道长、芸裳和我分别保管。”薛鸣道,“残卷……或许可以暂时交由林庄主保管?林家庄相对安全,且林庄主为人磊落。”
商议一番后,众人决定将《混一星槎诸番图》残卷托付给林震保管,三钥则依旧由薛鸣、观星子、顾芸裳分别贴身收藏。
接下来数日,众人在林家庄静养,庄中环境清幽,饮食医药不缺,薛鸣和周蘅芜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顾芸裳和阿海也得以休整恢复。
林猛每日早出晚归,带回城中的消息。
第三日,林猛带回一个重要情报,“徐副使的族侄徐元亮,昨日在城中‘一品茶楼’秘密会见了一个人,据茶楼伙计说,那人像个游方道士,但气度不凡。”
游方道士?观星子心中一动。
第四日,林猛再次带回消息,市舶司王公公以“协同缉私”为名,从福州水师调走了两艘战船,去向不明。同时,城内外东厂番子的活动明显增加,似乎在寻找什么。
气氛骤然紧张。
第五日黄昏,林猛匆匆返回,脸色极其凝重,“父亲,薛兄,道长,出事了!徐元亮在回驿馆途中遇袭!刺客武功高强,用的是军中制式劲弩,徐元亮重伤,随行两名护卫身亡!刺客一击即退,未能抓获!”
“什么?!”众人皆惊,徐元亮遇袭重伤?这是巧合,还是……灭口?或者,是针对徐副使调查的警告?
“徐副使震怒,已下令全城戒严,缉拿凶手,但刺客显然早有准备,线索寥寥。”林猛道,“另外……王公公那边放出风声,暗示徐元亮遇袭,或与其私下接触‘来历不明、身怀禁物’的歹人有关,试图将污水泼到我们头上!”
祸水东引!好毒辣的计策!既打击了徐副使的调查,又将薛鸣等人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我们必须立刻与徐副使取得联系,澄清事实,并提供我们掌握的线索!”观星子急道,“否则,一旦被坐实罪名,我们将百口莫辩,且会彻底失去官府可能的助力!”
“如何联系?现在全城戒严,徐副使必然怒火中烧,且被王公公的谣言影响,岂会轻易相信我们?”顾芸裳忧虑道。
薛鸣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直接去见他。”
“什么?”众人愕然。
“林捕头,”薛鸣看向林猛,“你可能设法,将我们安全带到福州卫指挥使司,或者徐副使的行辕附近?不需要进去,只要到附近即可。”
“这……倒是可以,指挥使司和巡海道衙门都在城内偏东,防守森严,但外围我可以想办法带你们接近,只是……你们打算怎么做?”林猛疑惑。
薛鸣从怀中取出那枚曜日钥,又看向观星子和顾芸裳,两人会意,也各自取出北辰钥和明月钥。
三钥在灯光下,虽光泽黯淡,却自有一股古朴神秘的气息。
“以此为信物。”薛鸣沉声道,“再附上慧明禅师的信物或口信,以及关于‘噩蚀’黑气特性、近期海上异状的部分关键描述,我们不需要进去,只需将这些东西,设法送到徐副使手中,他是聪明人,见到这些,听到口信,结合徐元亮遇袭和王公公的异常举动,自会判断真伪,并设法联系我们。”
“此计可行!”观星子眼睛一亮,“老朽可修书一封,说明我等来历及所知‘噩蚀’危害,附上慧明禅师当年赠予的信物,林捕头熟悉城中道路和卫所情况,或可设法将信物与书信,通过可靠渠道递入。”
林猛思索片刻,重重点头,“好!我认识指挥使司一位掌管文书出入的旗牌官,为人正直,或可一试,事不宜迟,我连夜回城安排!”
当夜,林猛携带观星子的亲笔信、慧明禅师的念珠信物,以及三钥的摹拓图样,还有薛鸣口述的关于黑气特性与海上异状的关键几点,悄然返回福州城。
薛鸣等人则在林家庄中,焦虑等待。
这一夜,格外漫长。
第二天晌午,林猛没有回来。
下午,依旧没有消息。
黄昏时分,一队约五十人的福州卫官差,突然出现在林家庄外,带队的一名把总,手持福州府衙签发的海捕文书,声称接到线报,有朝廷要犯藏匿庄中,要求进庄搜查!
林震带人挡住庄门,据理力争,声称庄中皆是良民,并无要犯,且无指挥使司或巡海道衙门的正式调令,府衙无权搜查军户聚居的庄子。
双方在庄门外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庄内,薛鸣等人已得到消息,迅速收拾,准备从后山密道撤离。
然而,就在这时,庄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洪亮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擅闯军户庄子!”
只见一队约二十余骑的剽悍骑兵,簇拥着一名身着绯色官袍、年约四旬、目光锐利如鹰的官员,疾驰而至!官员身后旗帜上,赫然是一个“徐”字!
福建巡海道副使,徐谓,竟然亲至!
那把总和官差见到徐谓,顿时慌了神,连忙行礼。
徐谓并不下马,冷冷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林震身上,“林庄主,本官收到密报,事关海防机密与要犯行踪,需入庄查证,这是巡海道衙门的手令!”他亮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
林震验看无误,只得让开道路。
徐谓带兵入庄,径直来到薛鸣等人藏身的院落外,他挥手令骑兵在外警戒,自己只带着两名亲随,推门而入。
院落中,薛鸣、观星子、顾芸裳等人已无处可藏,坦然立于院中。
徐谓的目光首先落在薛鸣身上,尤其在他包扎的左肩停留一瞬,又扫过虚弱的周蘅芜、沉稳的观星子和顾芸裳,以及紧张的阿海。
他的手中,拿着那串慧明禅师的念珠,以及观星子的亲笔信。
“昨夜有人将此物与本官侄儿的血衣,一同置于本官卧榻之畔。”徐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信中所言‘黑气蚀人’、‘海疆异变’,与本官近日所查,及元亮重伤前所获线索,确有印证之处,但仅凭这些,尚不足以取信。”
他盯着薛鸣,“你就是薛鸣?前北镇抚司百户?你等口中的‘星钥’、‘星图’、‘星脉者’,还有那所谓的‘上古噩蚀’,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头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官立刻将你等以妖言惑众、勾结海寇之罪,就地正法!”
关键时刻,终于到来。
薛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迎向徐谓锐利的目光,开始讲述那个始于龙江船厂、贯穿长江运河、深入南海墟城、关乎古老封印与灭世灾祸的惊天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