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艇放下,薛鸣、顾芸裳、周蘅芜以及两名自愿跟随的精干水手,乘着小艇,缓缓划向那座晶莹如玉的码头。
越是靠近,那股纯净磅礴的灵气越是浓郁,令人心醉神迷,仿佛多吸几口就能羽化登仙,小艇上的水手眼神已经开始迷离。
周蘅芜则越来越痛苦,死死抓着顾芸裳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不对、不对……是空的!华丽的壳子!下面是空的!是深渊!”
薛鸣强忍着灵气带来的舒适感和内心深处不断涌起的“进去吧,进去就安全了,就能获得力量”的诱惑念头,仔细观察码头和阶梯,玉石温润,雕刻着精美的星纹云篆,毫无瑕疵,但当他将目光投向码头与海水相接的边缘时,瞳孔骤然收缩!
在清澈的海水之下,码头延伸向海底的部分,并非坚固的基座,而是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或根须般的、半透明的暗红色触须!那些触须微微蠕动,深入幽暗的海底,似乎在从更深的地方汲取着什么!而码头表面的玉石纹理,在某个极细微的角度看去,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极其暗淡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色脉络流淌!
这码头、这阶梯,乃至这整座“仙山”,很可能并非实体建筑,而是某种庞大的、由“噩蚀”能量结合此地特殊环境形成的、具有高度欺骗性的“拟态”或“共生体”!它模拟出传承圣地的景象,散发出诱人的能量,目的就是吸引像他们这样的星图传承者靠近、进入,然后吞噬、同化,或者获取他们手中的钥匙与血脉。
那所谓的“守境之灵”,很可能就是这个庞大“拟态体”的核心意识,或者诱捕机制的一部分!
“退!快退!”薛鸣厉声喝道,同时示意水手全力划桨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小艇掉头的瞬间,那座晶莹的码头,连同连接仙山的玉石阶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表面光华迅速黯淡、剥落、扭曲!露出了下面狰狞的本质——无数疯狂舞动、闪烁着暗红污光的粗壮触须和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
翡翠般的海面瞬间沸腾,化为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腥臭的墨绿色“胶质”!小艇如同陷入沼泽,寸步难行!
仙山胜境的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露出了后面更加恐怖的景象——那并非什么悬浮仙山,而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由无数蠕动的黑暗物质、扭曲的发光珊瑚骨架,以及破碎的古老建筑残骸强行粘合、堆积而成的、如同肿瘤般的巨型聚合体!其表面不断流淌着各色污浊的脓液和能量,一些地方还镶嵌着未能完全“消化”的宫殿碎片和晶石残骸,闪烁着病态的光。
整个聚合体的中心,一个由无数复眼和裂口构成的、不断开合的“核心”,正“注视”着他们,发出了与之前“守境之灵”截然不同的、充满了贪婪、混乱与恶意的尖锐精神冲击。
“食物……钥匙……星脉……进来……融为一体……永恒……”
这才是“瀛洲”的真相!一个被“噩蚀”彻底侵蚀、污染,并以其为核心,吞噬了上古遗迹残留能量和物质,形成的超巨型、具有高度拟态和诱惑能力的恐怖怪物!或许可以称之为“蚀渊”!
“开火!射箭!救他们回来!”远处“飞鱼号”上,传来郑船长惊怒的咆哮。
火箭和弩箭射向那狰狞的触须和胶质海面,但效果微乎其微,反而激怒了“蚀渊”。
更多更粗的触须从“胶质”海中升起,如同无数狂舞的巨蟒,卷向被困的小艇!同时,那“核心”发出更加尖锐的精神尖啸,直接冲击所有人的灵魂,让人头痛欲裂,意识模糊!
小艇上,两名水手瞬间被触须卷住、拖入墨绿的“胶质”中,只发出半声惨叫便没了声息。
顾芸裳一手紧抱周蘅芜,一手挥舞短刃,拼命斩断靠近的触须,但触须无穷无尽。
薛鸣也捞起水手遗落的刀,挥刀奋战,但他感觉到,在这“蚀渊”的领域内,自己的力量被极大地压制了,连挥刀都变得异常沉重。
周蘅芜挣扎着,再次举起明月钥,试图激发力量,但这一次,钥身只是微微一亮,便迅速黯淡下去,这里的“噩蚀”力量太过浓郁强大,她的血脉和钥匙受到了严重的压制和污染!
眼看小艇就要被彻底吞没——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周蘅芜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明月钥上,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念出了一个极其简短的、仿佛钥匙核心编码般的音节!
“嗡——”
明月钥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决绝的银光!银光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锋锐,如同利剑般刺向“蚀渊”的核心!
“嘶!”
“蚀渊”似乎没料到这濒死一击,核心处的无数复眼骤然收缩,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尖啸,席卷小艇的触须也为之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
薛鸣眼中厉芒爆射,不顾一切地抓起船上备用的、用来固定货物的粗大铁链,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掷向不远处的“飞鱼号”船舷!铁链一端被顾芸裳眼疾手快,用布条缠在腰间。
“郑头儿!拉!”薛鸣嘶吼。
“飞鱼号”上的水手们反应过来,拼命拉动缆绳和铁链!
借着这一拉之力,薛鸣揽住顾芸裳,顾芸裳抱住周蘅芜,双脚在即将沉没的小艇边缘猛蹬,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飞鱼号”方向荡去!
身后,反应过来的“蚀渊”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无数触须狂舞着追来,墨绿的“胶质”海面掀起巨浪!
“斩断铁链!”薛鸣身在半空,对着顾芸裳吼道。
顾芸裳毫不犹豫,反手一刀,斩断腰间布条和铁链的连接!
三人重重摔在“飞鱼号”的甲板上,滚作一团,薛鸣和顾芸裳不顾疼痛,立刻爬起。
“升帆!满舵!全速!离开这里!”郑船长目眦欲裂,嘶声下令。
“飞鱼号”的船帆鼓胀到极致,在水手们拼尽全力的操控下,艰难地挣脱了“胶质”海面边缘的吸力,朝着来时的方向,仓皇逃离。
身后,“蚀渊”那庞大扭曲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发出不甘的咆哮,却没有追击太远,似乎其活动范围受限于那片特殊的“蜃息之海”。
直到那恐怖的景象彻底消失在浓雾之后,所有人才如同从噩梦中惊醒,瘫软在地,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周蘅芜彻底昏迷,气息微弱,明月钥光泽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最后那一下,耗尽了所有。
顾芸裳抱着她,泪如雨下。
薛鸣靠坐在船舷边,望着依旧灰雾弥漫,却仿佛隐藏着无尽恶意的东方海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瀛洲”的真相,竟是如此绝望。
上古最后的净土,已然沦陷为“噩蚀”的巢穴与陷阱。
他们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希望,付出了惨重代价,却只验证了最坏的结局。
前路,似乎真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