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兽似乎被惊扰,庞大的身躯在海中翻滚、拍打,掀起更加恐怖的风浪,它那环状口器对准了最近的一艘战舰,猛地喷出一股墨绿色的、带着刺鼻腥臭和强烈腐蚀性的粘稠液体!
“嗤啦——”
粘液淋在船舷和船帆上立刻冒起滚滚浓烟,木质船体和帆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溶解!船上官差惊恐万状,纷纷躲避,乱作一团。
巨兽并不罢休,又挥动粗壮的身躯,狠狠抽向另一艘战舰的船尾,将其船舵击碎!那艘战舰顿时失去控制,在原地打转。
趁此天赐良机,郑船长哪敢犹豫,怒吼着:“全速!冲出去!”
“飞鱼号”开足马力,趁着巨兽与官差纠缠、海面混乱之际,从岛屿间的缝隙中一头扎出,朝着更远的深海亡命奔逃。
身后,巨兽的咆哮、官差的惨叫、船体破碎的声音,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腥风,渐渐被抛远。
又一次,险死还生。
然而,这一次的“幸运”却带着浓浓的诡异与不安。
“那怪物……好像在帮我们?”一名水手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说道。
“不是帮我们。”薛鸣望着后方渐渐平静的海面,眉头紧锁,“它只是被惊扰了,或者在无差别攻击进入它领域的船只,我们运气好,逃出来了而已。”
他心中却隐隐觉得,那只巨兽的出现,似乎并非完全偶然,这片海域,距离“蜃息之海”和“瀛洲”区域并不算太遥远,难道这些被“噩蚀”长久浸染、发生畸变的远古海兽,其活动范围正在扩大?还是说,东厂船队的出现,触发了某种更深层次的“防御机制”?
无论如何,他们暂时摆脱了追兵。
但“飞鱼号”的状况也更糟了,刚才的剧烈颠簸和逃命,让本就脆弱的船体裂缝扩大,海水开始渗入底舱,淡水桶在颠簸中破裂了两个,食物也散落污染了不少。
“必须立刻靠岸修整!否则不用追兵,我们自己就要沉了!”郑船长检查后,脸色铁青。
薛鸣看向海图和前方隐约可见的更大岛屿轮廓,“最近的……应该是琉球主岛北部的一座附属岛屿,去那里!”
半日后,“飞鱼号”拖着残破的船体和疲惫不堪的船员,终于抵达了一座林木葱郁的小岛,岛屿不大,海岸线曲折,有一处天然的小海湾,可以避风。
他们将船勉强驶入海湾,抛锚固定,郑船长带人立刻开始抢修船体,堵漏舀水,顾芸裳和阿海则带着还能走动的人,上岸寻找淡水、食物和可能的草药。
薛鸣留在船上,一边警戒,一边照看依旧昏迷的周蘅芜,他小心地拿起那枚裂痕蔓延的明月钥,入手冰凉,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他又看了看周蘅芜苍白的面容,心中沉痛。
傍晚时分,顾芸裳等人返回,收获寥寥。岛上除了椰子、一些酸涩的野果和少量淡水,并无多少可食之物,也未找到特别有效的草药。
夜色降临,海岛上虫鸣唧唧,海风轻柔,疲惫不堪的水手们东倒西歪地睡去,只留下必要的哨兵。
薛鸣坐在周蘅芜床边,毫无睡意,他取出怀中的曜日钥,又看了看顾芸裳保管的北辰钥,三钥已损其一,星脉者濒死,星图指引的“瀛洲”已成绝地,陆地上是阉党布下的天罗地网,海上则是“噩蚀”污染与畸变怪物的肆虐。
他们这群人,伤痕累累,弹尽粮绝,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难道真的……穷途末路了吗?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一直昏迷的周蘅芜,睫毛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薛鸣立刻俯身,“周姑娘?”
周蘅芜没有睁眼,嘴唇却极其轻微地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断断续续的呓语:“……板……归……墟……眼……不是……终点……钥匙……不止……三把……星……沉……之地……”
薛鸣心中一震,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徐……信……鸽……还……有……”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再次陷入沉寂。
薛鸣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周蘅芜昏迷中的呓语,信息破碎,却指向了几个极其关键的可能!
“板”是指“星枢板”?
“归墟眼”是什么?传说中的归墟之眼?
“钥匙不止三把”?难道除了北辰、明月、曜日,还有其他的“钥匙”?
“星沉之地”又在哪里?
最关键的——“徐……信鸽……还有……”?难道徐谓除了与观星子约定的信鸽,还有其他隐秘的联络渠道未被东厂发现?而周蘅芜似乎知道?是血脉感应?还是昏迷中接收到了什么残留信息?
如果徐谓还有渠道能联系外界,甚至可能还在暗中活动,那他们是否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火苗,在薛鸣心中重新燃起。
他站起身,走到舱外,望着夜空中璀璨的银河。
星图所指,或许并非只有“瀛洲”一处,钥匙可能不止三把,“噩蚀”的源头和彻底解决之道,或许藏在更深的秘密之中。
而他们,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
他回到舱内,铺开简陋的海图和星图残片,又拿出“星枢板”,借着油灯的光芒,开始重新审视、推演。
周蘅芜的呓语,或许是神志不清下的胡言乱语,或许是血脉深处隐藏信息的泄露,又或许是冥冥之中,最后的指引。
无论如何,这是他目前仅有的线索。
夜还长,路还远。
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继续追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