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山林,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黑暗的怀抱,树木枝桠如同鬼爪,藤蔓绊脚,湿滑的苔藓与裸露的树根让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薛鸣等人借着林木掩护,在崎岖山道上夺路狂奔。身后,东厂番子们训练有素的脚步声紧追不舍,甚至还能听到弓弦拉动的细微声响,看到火把晃动的光影。
“分开走!到西面海滩汇合!”薛鸣低吼,人多目标大,容易被包抄。
顾芸裳点头,拉着阿海与一名水手转向右侧更茂密的灌木丛,薛鸣与另一名水手则继续向前,故意弄出较大声响,吸引追兵。
“这边!追!”果然,大部分追兵被薛鸣引走。
薛鸣身形如猿猴般在山石林木间腾挪,那名水手虽不如薛鸣灵巧,却也咬牙紧跟,两人专挑陡峭难行之处,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东厂番子中显然也有高手。一道瘦高的黑影,速度奇快,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树影中穿出,手中一柄细长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薛鸣后心!正是那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
薛鸣早有警觉,前冲之势骤然止住,拧身挥刃!“铛!”火星四溅!对方剑上传来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震得薛鸣手臂发麻,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有点意思。”斗篷下传来一个沙哑难辨男女的声音,手中软剑一抖,化作漫天寒星,笼罩薛鸣全身要穴!
薛鸣不敢硬接,脚下连踩,边战边退,这斗篷人剑法诡异狠辣,内力阴寒,显然是东厂搜罗的真正高手。
另一名水手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两名追上来的番子截住,陷入苦战。
薛鸣且战且走,将斗篷人引向一处陡峭的断崖边缘,崖下是黑沉沉的海水和嶙峋的礁石。
斗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攻势更急,剑光如织,将薛鸣逼得险象环生。
就在薛鸣被逼到崖边,退无可退之际,斗篷人一剑直刺他咽喉!
薛鸣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迎着剑尖撞去!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向对方握剑的手腕!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斗篷人显然没料到薛鸣如此悍勇,剑势微微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薛鸣扣住了对方手腕,同时右脚猛蹬地面,借着前冲之力,竟抱着对方一起,朝着悬崖下方翻滚坠落!
“疯子!”斗篷人惊怒交加的声音被风声吞没。
两人纠缠着,如同陨石般砸向崖下的海面!
“噗通——”
冰冷咸涩的海水瞬间将两人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让薛鸣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左肩旧伤更是剧痛钻心,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依旧死死扣着对方手腕,另一只手挥舞短刃在水中朝着对方要害猛刺!
水下搏杀,凶险更甚,海水阻力让动作变形,视线模糊,斗篷人武功虽高,但显然水性不如薛鸣这等经历了多次海上搏杀的人,他拼命挣扎,试图挣脱,同时另一只手也拔出匕首反击。
两人在水下翻滚、撕扯,短刃与匕首相撞,带起串串气泡,鲜血很快染红了周围的海水,不知是谁的。
薛鸣感到胸口发闷,窒息感越来越强,他必须尽快解决对手,浮上水面换气!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对方挣扎的力量忽然一松,仿佛放弃了抵抗,紧接着,一股更加阴冷、滑腻、带着强烈恶意的气息,猛地从对方身上爆发出来!那不是内力,更像是“噩蚀”黑气的变种!
薛鸣心中警铃大作!这斗篷人身上竟然也沾染了“噩蚀”气息?还是修炼了某种邪功?
没等他细想,那股阴冷气息如同无数细针,顺着海水刺向他全身毛孔!瞬间,冰冷、麻木、混乱的负面情绪涌上脑海,动作也随之一僵。
斗篷人趁机猛挣,终于挣脱了薛鸣的钳制,同时一脚狠狠踹在薛鸣腹部,借力向深海潜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水中。
薛鸣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和那股阴冷气息带来的不适,奋力划水上浮。
“哗啦!”
他的头终于冲出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环顾四周,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早已不见斗篷人的踪影,远处崖壁上,隐约还有火把的光影和人声,但似乎没有立刻下来搜索。
暂时安全了。
薛鸣检查自身,左肩伤口在海水浸泡和剧烈打斗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必须立刻处理,腹部被踹之处也隐隐作痛,更麻烦的是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冷气息,虽然被神女给的“辟邪海石”项链散发出的微弱暖意抵挡了部分,但仍盘踞在经脉中。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岛屿西侧的海滩艰难游去。
游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到了沙滩的轮廓,薛鸣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沙地上,剧烈喘息。
就在这时,旁边礁石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薛鸣立刻警惕地握紧短刃。
“薛大哥?”是顾芸裳压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