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鸣松了口气，只见顾芸裳、阿海和那名水手，从礁石后走了出来，他们身上也有些狼狈，但似乎并未经历激烈战斗。

“没事吧？”顾芸裳看到薛鸣浑身湿透、伤口崩裂的惨状，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遇到了硬点子，解决了。”薛鸣简略说了水下遭遇，“那个斗篷人可能跑了，王振他们可能还在岛上搜索。阿武那边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得赶紧去东面海湾，但得绕开搜索。”

“我们从这边走，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东面，不太容易被发现。”一名水手说道。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动身，顾芸裳撕下衣襟，为薛鸣简单包扎了左肩和腹部伤口。

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他们沿着崎岖的小路，朝着岛屿东侧摸去，一路上，果然遇到几处东厂番子的哨卡和搜索小队，但都被他们小心避过。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抵达了与渔民阿武约定的东面海湾。

海湾寂静，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约定的礁石旁，并没有船只。

“难道阿武被发现了？”阿海紧张道。

薛鸣示意众人隐蔽观察，片刻后，海湾入口处，一艘不起眼的小型渔船，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船头站着阿武，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靠向约定的礁石。

薛鸣等人这才现身。

阿武看到他们，松了口气，低声道：“快上船！岛上来了很多生面孔，拿着刀剑，好像在搜什么人，我不敢久留，只带了说好的东西。”

众人迅速上船，船上果然堆着几桶淡水、几袋糙米和腌鱼，还有一捆修补用的木材和麻绳，虽然不多，但解了燃眉之急。

“阿武大哥，多谢！”顾芸裳递上一些银钱。

阿武摆摆手，只收了一小部分，“神社的神女吩咐过，不用这么多，你们快走吧，往南边去，那边岛屿多，好藏身。”

渔船驶出海湾，朝着南方海域快速划去，晨光渐亮，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暂时脱离险境，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薛鸣立刻检查了周蘅芜的状况，顾芸裳帮忙处理伤口。

处理完毕，薛鸣强打精神，取出临摹的“海神谕图”和星图残片，结合周蘅芜的呓语和神女所言，开始推演。

“归墟眼”在东海与南海交界极深处，需“七星连珠，潮汐逆转”显现，“星沉之地”与“归墟眼”关联，需北辰钥与星脉者之血指引。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琉球北部。”薛鸣在海图上比划，“要前往东海与南海交界，需向西南航行，经过台湾海峡，进入南海北部。”

郑船长看着海图，眉头紧锁，“那片海域水深流急，暗礁密布，自古便是航船畏途，素有‘黑水沟’之称，也是我们之前遇难的地方，而且，按照神女所言，‘归墟眼’位置会变动，没有确切坐标，如何寻找？”

“需要计算‘七星连珠’和‘潮汐逆转’的时机。”薛鸣看向顾芸裳，“芸裳，你随伯父打理船务，可懂得推算潮汐？”

顾芸裳点头，“略知一二，但‘七星连珠’这等罕见天象，非精通历算星象者不能精确预测。”

“观星道长或许能推算。”薛鸣道，“但我们与他已失联多日，或许……”他想起周蘅芜呓语中“徐……信鸽……还有……”，心中一动，“我们需要尽快与徐大人或者道长重新取得联系，获取更精确的天象和时机信息。”

“可是徐大人被软禁，道长行踪不明，我们如何联系？”阿海问。

薛鸣目光投向西南方，那片他们曾经逃离，如今又必须返回的广阔海域。

“去澎湖。”薛鸣缓缓道，“或者，去东番南部的汉人聚落，那里地处偏远，朝廷控制力较弱，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渠道，也许能找到其他对‘星图’、‘噩蚀’有所了解的人，而且，我们需要修船，补充物资，治疗周姑娘。”

这是一个更加冒险的计划，澎湖和东番虽非大陆，但亦有官兵和东厂眼线，不过，相比于茫无目的地在海上漂泊，或者直接闯入危险莫测的“归墟眼”区域，这似乎是目前最可行的选择。

“好！就去澎湖！”郑船长咬牙，“我认识澎湖几个老舵工和船匠，或许能帮忙。”

目标既定，渔船调整航向，朝着西南方向的澎湖列岛驶去。

海风渐强，波涛汹涌，小船在风浪中起伏颠簸，如同他们此刻的命运，飘摇不定，却始终朝着那一线微弱的希望前进。

薛鸣回望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伊平屋岛，心中并无多少庆幸，王振和那个神秘的斗篷人显然不会轻易放弃，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温润的“辟邪海石”，又看了看手中临摹的“海神谕图”。

归墟眼，星沉之地，北辰陨落之所……

古老的预言，灭世的灾厄，未尽的使命……

希望渺茫，但无论如何，绝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