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船载着薛鸣等人,如同漂浮在无垠蓝绸上的一粒芥子,朝着西南方向的澎湖列岛艰难航行,海风呼啸,浪涛渐急,预示着前方旅程的艰难。
“飞鱼号”的幸存者们挤在狭窄的船舱里,沉默而疲惫。周蘅芜依旧昏迷,气息微弱,薛鸣的伤口在顾芸裳的精心照料和“辟邪海石”的辅助下,暂时止住了恶化的趋势,但左肩的贯穿伤和腹部的内伤仍需时间静养,那股来自斗篷人的阴寒气息虽被压制,却盘踞在经脉深处,不时带来刺痛和寒意。
阿武的渔船本就不适合远航,加之载重增加,在风浪中颠簸得更加厉害,众人轮流摇橹,与风浪搏斗,勉强维持着航向。
航行了一整日,入夜时,风浪稍歇,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浩瀚。薛鸣靠坐在船舷边,仰望星空,手中摩挲着那枚“辟邪海石”,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海神谕图”的奥义和接下来的计划。
“喝点水吧。”顾芸裳递过一个水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你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薛鸣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我没事,周姑娘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顾芸裳摇头,“医官说她心神损耗过度,加上钥匙反噬,能吊住命已是奇迹,何时能醒……难说。”
薛鸣沉默,周蘅芜是他们理解星图、沟通钥匙的关键,她的昏迷让本就艰难的前路更添变数。
“我们真的能找到‘归墟眼’和‘星沉之地’吗?”阿海蜷缩在一旁,小声问道,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期待。
“不知道。”薛鸣诚实地回答,“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们必须去尝试。”
他看向众人,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怕,我们失去了同伴,失去了‘飞鱼号’,周姑娘重伤,前途未卜,但请你们想一想,如果我们停下,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东厂的追捕?‘噩蚀’的蔓延?还是像‘瀛洲’那样,被吞噬、同化?”
众人沉默,眼神中燃起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我们没有退路。”薛鸣继续道,“只有向前,找到解决‘噩蚀’的方法,至少,将真相和警告传递出去,才不枉费古老丈、慧明禅师、徐大人,还有那些为此牺牲的人。”
他的话让疲惫不堪的众人重新打起精神。
“薛公子说得对!”郑船长瓮声瓮气道,“老子在海上混了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让几个没卵蛋的阉狗和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气给吓趴下?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几名水手也低吼起来,士气为之一振。
顾芸裳看着薛鸣,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扛起一切,给身边的人带来希望,她握紧了怀中的北辰钥,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如何,都要陪他走下去。
又航行了两日,食物和淡水再次告急,幸运的是,他们在航线上遇到了一小群海豚,跟着渔船游弋,似乎在指引方向,郑船长说,海豚常出现在鱼群附近或安全航道,跟着它们或许能找到食物或岛屿。
果然,又半日后,前方海平线上出现了数个小黑点——是岛屿!
“是澎湖列岛的外围小岛!”郑船长辨认着地形,喜道,“快!靠过去!找地方登陆,补充淡水,看能不能抓到鱼!”
众人精神大振,奋力摇橹。
靠近后,他们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无人居住、但植被相对茂盛的小岛靠岸。
岛屿不大,怪石嶙峋,却有一处清澈的泉水从岩缝中渗出,形成一个小水潭,周围灌木丛中,还发现了一些野果和海鸟蛋。
众人如同久旱逢甘霖,立刻开始收集淡水、采摘野果、掏取鸟蛋,甚至还用简陋的工具抓到了几条搁浅在礁石间的小鱼。
薛鸣则带着顾芸裳和阿海,登上小岛最高处,用单筒千里镜观察四周海况和远处更大的岛屿轮廓。
“那边应该就是澎湖本岛。”郑船长指着西南方向一片较大的陆地轮廓,“岛上有市集、港口、驻军,但我们不能直接去,太显眼。”
“我们需要修船,补充真正的补给,还要打探消息。”薛鸣道,“郑头儿,你在澎湖可有绝对信得过的旧识?最好不在港口闹市,位置偏僻,口风严实。”
郑船长思索良久,道:“有倒是有……澎湖南边有个叫‘望安’的小岛,岛上有个老船匠,姓胡,早年欠我一条命,为人仗义,手艺也好,就是脾气古怪,住得偏僻,他那里或许能帮忙修船,也能弄到些东西,只是,他那人不太喜欢生人,尤其讨厌官府的人。”
“脾气古怪不怕,只要可靠就行。”薛鸣道,“我们就去望安岛。”
在无人小岛上简单休整、补充了少许食物和淡水后,众人再次启航,朝着更南方的望安岛驶去。
又经过大半日的航行,傍晚时分,望安岛的轮廓出现在夕阳余晖中,岛屿不大,地势平缓,岸边多是沙滩和礁岩,远处有稀疏的村落灯火。
按照郑船长的记忆,他们绕到岛屿西侧一处僻静的海湾,这里礁石环抱,入口狭窄隐蔽,若非熟人引路,极难发现,海湾内水面平静,岸边有一处简陋的木屋和一个小小的船坞。
木屋前,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就着夕阳的余晖,敲敲打打地修理着一张破渔网,听到船声,他抬起头,眯起眼睛望来。
“胡老哥!还认得我吗?”郑船长站在船头,高声喊道。
那老者眯眼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声音沙哑,“郑黑子?你这老猢狲,还没喂鱼?”
郑船长哈哈一笑,指挥渔船靠岸,众人下船,薛鸣上前抱拳,“胡老丈,叨扰了,在下薛鸣,与郑船长等人遭了海难,船只破损,补给耗尽,特来求助,郑船长说您为人仗义,手艺高超,恳请收留一二,我等必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