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薛鸣,“薛鸣,你伤势不轻,需安心静养,有些事,急不得。”
薛鸣知道徐谓说的是实情,但心中的紧迫感却丝毫未减。两个月,看似不短,但对于寻找虚无缥缈的宝物、破解上古谜题、筹备生死航行而言,转瞬即逝。
接下来的日子里,洞穴据点成了临时的庇护所和指挥中心。
薛鸣在顾芸裳的悉心照料下,伤势缓慢但稳定地恢复,他每日除了服药休养,便是研读观星子的密信、徐谓的情报,以及顾芸裳临摹的“海神谕图”,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
阿海则跟着林猛学习一些基础的武艺和警戒技巧,少年人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郑船长和胡老头的伤势恢复较快,两人开始规划远航所需的船只,他们评估了现有的小船和徐谓能调集的资源,认为至少需要一艘中型、坚固、适合深海航行的帆船,且需配备经验丰富的舵工水手和足够的补给,这需要时间和门路。
周蘅芜依旧沉睡,医官每日为她施针用药,顾芸裳几乎寸步不离。那枚裂痕蔓延的明月钥,被小心地放在她枕边,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芒,仿佛在与主人残存的意识共鸣。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七日后,林猛从外界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东厂在福建沿海的搜捕并未因望安岛的失败而停止,反而更加猖獗,王振虽受伤撤回福州,但东厂增派了更多人手,甚至请动了锦衣卫的部分力量,在沿海各府县张贴海捕文书,悬赏捉拿“勾结倭寇、妖言惑众的要犯薛鸣一党”,画像虽不十分精确,但重伤女子、肩伤男子等特征描述已颇具针对性。
更麻烦的是,有迹象表明,东厂的触角正在伸向澎湖,近日有几艘不明身份的船只在外围岛屿游弋,似乎在探查什么。
“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林猛对薛鸣和徐谓汇报,“我们需尽快转移,或者做好迎敌准备。”
徐谓面色凝重,“转移?又能转到哪里去?如今东南沿海,何处没有东厂眼线?难道真要遁入深海,与世隔绝?”
薛鸣沉吟片刻,道:“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哦?”徐谓看向他。
“东厂料定我们会躲藏、会逃往偏远之地,我们若突然出现在一个他们意想不到、却又方便我们行事的地方呢?”薛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何处?”
“泉州。”
“泉州!”徐谓和林猛皆是一惊,泉州乃福建第一大港,商贸繁盛,人员混杂,同时也是市舶司重地,东厂势力必然不弱。
“正是泉州。”薛鸣解释道,“其一,泉州港大船多,工匠云集,我们筹集远航船只和物资,那里最方便。其二,泉州海外贸易发达,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关于‘定海盘’或南海异象的更确切消息。其三,观星道长最后的消息来自泉州一带,我们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他,或者他留下的线索。其四,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东厂恐怕想不到我们敢去那里。”
徐谓抚须思索,缓缓点头,“有理,灯下黑,确是一招险棋,但泉州龙蛇混杂,东厂、市舶司、地方官府、海商,乃至番邦之人,耳目众多,稍有不慎,便是自投罗网。”
“所以需要周密计划,谨慎行事。”薛鸣道,“我们需分批潜入,化整为零,以不同身份混入,大人您目标太大,不宜亲往,可在此坐镇,遥控指挥。我、顾姑娘、阿海,以及少数精干人手,扮作贩货或寻亲的客商潜入,郑船长和胡老丈可负责联络船匠和物资,林猛兄带人在外策应。”
“你的伤……”
“已无大碍,足以应付寻常情况。”薛鸣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依旧疼痛,但基本行动无碍。
徐谓权衡利弊,最终拍板,“好!就依你之计!但切记,安全第一,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撤回!”
计划就此定下,众人开始分头准备。
伪造身份文牒、准备行装、约定暗号、规划潜入路线和联络方式……一切都在紧张而隐秘地进行。
五日后,第一批人员——薛鸣、顾芸裳、阿海,以及两名机警的水手,扮作从潮州来泉州探亲兼贩运瓷器的客商,乘着一艘租来的小货船,混在清晨入港的船流中,缓缓驶入了繁忙喧嚣的泉州港。
晨雾弥漫,码头上人声鼎沸,帆樯如林,海鸥盘旋,空气中混杂着鱼腥、香料、桐油和汗水的复杂气味。
薛鸣站在船头,望着眼前这座充满活力与危险的巨大港口,深吸一口气。
新的战场,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