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北撑着坐起身,半靠在床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和左手臂都缠绕着白色绷带,两只手上也缠着纱布,一身醒目的白格外明显。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换病号服?穿着之前那件沾满血的衣服,才是最好的状态。
他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慢慢移到徐晚的脸上,看着她的眼睛亮得出奇。
徐晚看他坐起来又不说话,不禁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伤口不舒服吗?”
说着,就站起身来,想要查看。
可是周晏北握着她的手,却忽然用力,把她轻轻拉回到椅子上。徐晚重新坐了回去,不解地看向他。
周晏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嘴角扯起一个有点无奈、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笑。
“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可能不太适合说这个,有挟恩图报的嫌疑,但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紧紧地锁住她,里面有着真诚无比的坦率,也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执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入徐晚耳中,字字分明。
“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能不能……”他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给我个名分?”
周晏北说完这句话,紧张而又期待地看着徐晚,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又紧,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抽手离开一般。
徐晚甚至能能看到他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到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最后到了两人紧紧握住的手上。他的手心有些潮,都是汗,不,也许也有她的。
她突然笑了,摇了摇头。
周晏北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肩膀和脊背都塌了下去,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可紧接着,徐晚的动作让他彻底僵住了——
她伸手托起他的左手,然后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俯下\身,轻柔地又郑重地,把吻印在了他手背渗着淡淡血色的纱布上。
那个吻很轻,但停留的时间却很长,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虔诚得像个仪式。
她抬起头时,眼眶有点红,眼里却带着温暖的笑意:“这句话此刻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手背上、手心里那温热的触感,比任何亲吻都更具穿透力,直直撞进了他心里。多年的愿望终于成真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来,涨得心口发疼。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左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捏痛了她,又在下一秒慌忙放松了手劲。
再睁开眼时,他眼里满满都是光,毫不掩饰地、专注地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深深望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
“砰!”
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徐晚飞快地抽回收,转身。
“小北哥,你没事吧……”赵小雅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话说到一半,看见迅速转身、脸颊通红的徐晚,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呃,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她眨眨眼。
徐晚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我……我去问问护士什么时候能走。”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周晏北手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这么美好的时刻被打断,他恶狠狠地瞪向赵小雅:“你来干什么?”
赵小雅脖子一缩,心想:你受伤了,我来看看有问题吗?
但这话现在可不能说了。
她眼睛瞟到自己手里拿的东西,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一股看好戏的表情,又赶紧憋住。举起自己手里的玫瑰花:“我是来给你……你们送花的啊!”
周晏北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他伸手示意她拿过来。
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他中午丢掉的那束,只不过这会儿花已经有些蔫了。
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好气地道:“那还不赶紧走?呆在这干什么,当电灯泡?”
赵小雅不服气地跺了跺脚:“哼,走就走,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她转身刚要走,就被周晏北叫住。
“车留下。”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自己想个理由跟晚晚解释,别让她误会是我赶走的你!”
赵小雅:那是误会吗?明明就是你在赶人。
“知道啦!”她拉着长声音回。
赵小雅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可刚才的旖旎气氛也被散得干干净净。
周晏北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赵小雅忽然又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故意捏着嗓子念:“‘我遇见你,如鲸向海,似鸟投林。’”
她念完就跑,走廊外传来她猖狂的笑声。
***
两个小时的留观时间到了。
徐晚和周晏北一起离开一眼,来到赵小雅停车的地方。之前赵小雅跟她说了句有急事,就把车钥匙塞给她跑了。
徐晚看看车,又看看周晏北,眼中带着疑问。
周晏北对她笑了笑,轻轻晃了晃两人又握在一起的手。
不知怎么,徐晚觉得他笑得有点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