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推开实验室后门时,林深正趴在天台的旧桌上写写画画,晚风掀起他的白大褂下摆,像只兜着风的鸟。桌上摊着张半旧的星轨图,边缘卷着毛边,被胶带贴了又贴,图中央用银漆写着两个名字,其中一个被划了道浅痕,又被人用金漆小心补好,像道愈合的疤。
“又在捣鼓这个?”沈砚把热牛奶放在桌边,杯壁上的水珠滴在图角,晕开一小片水渍。
林深手忙脚乱地把星轨图往怀里收,却被沈砚按住手腕。他的指尖刚碰过银漆,蹭得沈砚手背上一片冰凉,像沾了点碎星。“没、没什么……”林深的耳尖比星轨图上的火星还红,“就是补补星轨,上次台风把猎户座的腰带吹花了。”
沈砚没戳破他——那道划痕明明是林深“死”讯传来那天,他自己用美工刀划的,银漆剥落时,像扯掉了他半颗心。他低头看着图上的名字,“林深”两个字张扬得像团火,“沈砚”却工整得近乎拘谨,显然是林深模仿他的笔迹写的,只是尾钩处总忍不住往上翘,露了破绽。
“这个‘砚’字,你练了多少遍?”沈砚的指尖点在那个被金漆补好的字上,金漆还带着点黏性,是昨夜新补的。
林深的手指蜷了蜷,碰倒了桌边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各色漆料,有半罐银漆已经见底,罐底沉着些细小的金属碎屑——沈砚认得,是从实验室报废的光谱仪上刮下来的银镀层,当年林深总说“这银粉画星轨最亮”。
“就……就顺手描了描。”林深抓起罐红漆,往星轨图边缘的空白处抹,“你看这个,我新画的超新星爆发,像不像上次实验炸穿的烧杯?”
沈砚看着那团歪歪扭扭的红漆,突然笑出声。那年实验失误,烧杯炸得碎片溅到林深手背上,划出道血口子,他却举着流血的手喊“沈砚快看!像不像猎户座的红超巨星?”后来那道疤在他手背上褪成浅白,却成了沈砚笔记本里画得最多次的图案。
“划掉名字的时候,手疼吗?”沈砚突然问,声音轻得像风。
林深的动作僵住了,红漆滴在“林深”那两个字上,晕开一小朵难看的花。“……疼。”他过了半天才说,指尖在划痕处反复摩挲,“那天在安全屋听见广播说‘沈砚牺牲’,我抓着这张图在雨里站了半夜,美工刀把图戳穿了三个洞,手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