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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幽魂鬼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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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字一落,所有还站着的傀儡,加上地上的残躯,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的炸,是花开的炸,每一具傀儡的身体里都迸出无数血丝,无穷无尽,织成巨大的网,网的中心,是月蚀凝成的心脏,流着暗红色的脓血。

空气开始扭曲,雾气被挤压成实体。

水面上浮起了冰晶。

不同于姜迟月的纯净,这冰晶是暗红色的,带着亡魂的怨毒与月蚀的侵蚀,想要把网里的一切都冻成冰,再碾成齑粉。

宋衿澜的铃声响到了极致,青光凝成实质的屏障将四人护在其中。“这样根本不行。”她蹙眉,额角沁出细汗,屏障在网下开始出现裂痕,“这血丝,在吸食我们的月华,还有情绪。”

“它们在以怨恨为食。”

几乎同时,李宴珩消失的第三支箭从雾深处折返,拖着暗金色的轨迹,携着月华射向血网最密集处。

“噗——”

是箭矢射入□□的声音,心脏的跳动停滞了一瞬。

裁月念起自动,斩开血丝,而姜迟月抬头,握着归墟,一步一步走向网的中央。

血丝感应到她的靠近,疯狂的涌过来,想要将她缠绕、撕裂、吞噬,但她走得极稳,踩在血丝的缝隙里,像踩在云中阙每一片落下的梨花里,闲庭信步。

“回家吧。”

她说。声音很轻很轻,轻的像叹息,在这一声叹息里,归墟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剑鸣,是鸾鸣,是穿越了三百年时光在此刻重现的上古青鸾,让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下去。血丝、红光、幽火、嘶哑的唱词、亡魂的哭号在这抹青影里,都成了褪色的背景。

剑尖轻轻点在核心处,心脏停止了跳动。一息,两息,三息,然后,开始融化。

不是碎裂,而是青阳暖雪,温柔的、无声的,融化的液体滴进江里,沉浸在最深的黑暗里。伴随着无数声悠长的、终于得以安眠的叹息,血网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白光。

哭声笑声都停了,只剩下江水亘古不变的流淌声,和茫茫大雾。

江水重归平静,怨魂得以安眠。

戏台还在,缠枝莲褪去了原本覆在上面阴森气,恢复了温雅秀气的木色,像刚才噩梦中醒来。

而戏台上空了,七个傀儡,一具不剩。

她落回三人身边,微微喘气。

方才那一点看似轻松,要引导并净化如此庞大的魂魄,还是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谢怀叙扶着剑,汗水混着雾气从额角滑落:“结束了?”

“暂时。”姜迟月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千波客跑了。”

李宴珩慢条斯理收好残星:“他被我的箭射伤。”

“那箭上有我的本源,只要他还在沅州地界,就跑不了多——”

“远”字尚未落下,雾的深处传来一道极细微的闷哼,随即是“噗通”的落水声。

又有一道声音穿透雾气而来。

不是哭笑,不是亡魂的呓语。

是箜篌。

弦音清冽空灵,每一缕弦音都以月光凝就,音波所及,清辉流转。如玉珏相叩,冰泉漱石,春雪化溪,不急不徐。那乐声里没有杀伐气,只有一片又一片安抚亡灵的悲悯。

是空山凝云也是一弦清心,是幽涧响松风也是能使江月白。

在这清音将散未散之际,一座画舫悄然靠近。

一人提灯缓步而来,青衫缓带,眉目温润。他行走时衣袂不起微尘,仿佛不是踏在湿漉漉的江岸,而是行于自家静室。琉璃灯光影流转,将周遭雾气都染上了暖意。

“昭王殿下好箭法。”他开口,声音一如箜篌清润,“只是这沅州水路曲折,暗流通幽,若只凭一道箭痕追索,怕是……”

李宴珩桃花眼微眯,似笑非笑:“我记得你——沅州裴契也。三年前玉京春宴,一曲《月落千江》惊艳全场。”

裴契也闻言,微微欠身,面上笑意未变:“殿下好记性。”

“三年前春宴,契也在揽月台上,见殿下一箭射落九盏飘灯,灯灭而烛台不摇——当时便想,昭王之箭,心志之稳,锋芒之藏,皆非常人。”

他抬眼:“只是未曾想到,三年后,殿下的箭会落在沅州的水面上。”

李宴珩嗤笑一声。

空气有霎那凝滞。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中,画舫的帘幕被挑开。

那只手很稳,是常年习武的手。随后,一道持枪的人影自舱内走出,天水碧衣,月白披风,身形高挑挺拔。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极稳,枪点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笃笃声。

她没看裴契也,也没看李宴珩,目光先是落在缠枝莲台上,停留片刻,而后转向姜迟月。

准确说,是她手上双剑。

“裴怀缨。”她开口,没有多余的温度,也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并非行李,而是将长枪往身侧一顿。这个动作做的极为自然,却让谢怀叙下意识握紧浮光。

裴契也适时侧身,琉璃灯的光晕将妹妹笼入其中,隔开了李宴珩审视的目光。他依旧含笑,语气如常:“舍妹性子直,不善寒暄,诸位莫怪。”

裴怀缨没理会兄长打的圆场,虚虚拂过眼前渐散的雾气,像是拂开一层面纱,又像是在丈量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水域。

“云中阙的剑,果然名不虚传。”她的目光与姜迟月相接,语气似赞叹,又似叩问,“但沅州的水下,不止这一座戏台,不知这剑,可能尽数斩开?”

姜迟月还未回答,裴契也面向众人,以他无可挑剔的世家风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为沅州涤净一处旧伤,裴家身为此地主人,总该奉茶一盏,聊表谢意。”

他微微一笑,手中琉璃灯随他转身动作晃了晃:“若想继续查下去——”

“不如先听听裴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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