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收到了姜师姐的信,知道她不仅查清了浮梦香的案子,还带了三个很有意思的同伴回来。
虽然他们对师姐出去一趟多带了人回来很不解,但是,他们势必要让新同伴们感受到书院的温暖!
于是当他们踏入书院时,一行人看到的就是一排排站得笔直,努力绷着严肃表情却藏不住兴奋的年轻面孔,手里还拿着刚摘的冬青,枝叶上缀着红果,格外醒目。
谢怀叙从马车上下来时差点一摔。惊玉扶着他,面对这么多人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但姜迟月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群热情洋溢的同窗里面,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面孔。
金红色裙裾,燃着火,目光里是她看不懂的愧疚和欣慰。
时间倒退回几天前。
青鸾故地,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书卷气和极淡的血腥味,从被浸透了的石壁里渗出来。
石室中央的寒玉台上,风吟闭目盘坐,身形比前些日子更加淡薄,几乎要融进身后石壁上散发着淡青色的古老符文里,眉心一点青色印记明明灭灭。
每一次交替,周身虚影就震颤一次。
忽然,她睁开了眼。
密室入口的石门被一股灼热的气息破开,那扇以月华禁制封了三百年的石门,在触及到某种同源却更加暴烈灼热的力量时自动敞开了道路。
一团火光冲了进来,在寒玉台前敛去。
“哟,几百年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她抱臂站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风吟虚虚抬眼,面上浮起一丝苍白的笑意:“总比某个族地都不守,到处乱跑的人好。”
“我乱跑?”
她气笑了,在她面前盘膝跪坐下:“我要是不乱跑,能知道你在这半死不活?我说青风吟,青鸾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你要是没了,谁还知道我们那群老古董当年干了什么事?”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赤玉瓶丢给她,声音闷闷的:“我用自己心头血炼的药,赶紧喝了,别让我看着难受。”
风吟接过玉瓶,没有推辞。
“凤凰族不是还有个你吗?毕竟当年她拼死拼活带你从大火里逃出来。”她一边喝一边反问,“凰云裳,我们谁又比谁好?”
小凤凰一噎,脸上闪过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那不一样!”凰云裳反驳,“至少现在我还能好好的,还能到处跑,还能——”
话语戛然而止。
她说不下去了,带着某种深藏的愧疚。
“至少......我没让小月亮一个人去玉京。”
密室内骤然安静下来。石壁上的符文幽幽发着光,映出两张同样写满过往与负担的脸。
良久凰云裳才开口:“若非后来......被她诓去霜州寻什么千年雪莲,我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去玉京......”
“你也不拦着她......”
最后这句轻得要听不见。
风吟叹了口气。
“我拦不住。”她的声音很平静,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她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拦住。”
“就像她决定救你,决定将书楼发展成书院,决定......以身祭天。”
凰云裳不说话了。
“全天下只有一人能拦住她。”
风吟的这句话轻得像一片青鸾羽,飘飘忽忽,却让凰云裳骤然攥紧了拳。
那人的名字就在嘴边,却烫得她道不出来。
李时归。
那个名字,那个人,以及最后魂飞魄散时望向小月亮的那一眼......都成了她们记忆里永远不能愈合的伤口。
“可他,他不在了。”
“小月亮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凰云裳的声音很低,“不记得我们,也不记得他。”
“连那个李宴珩都能回来,他呢?他甚至都回不来了。”
凰云裳无意识抚摸着心口处。
“你们青鸾,我们凤凰,谁又比谁好呢?”她最后只是重复了一遍风吟的话。
良久,风吟先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
“云裳,我们守了这么多年,等得难道只是一个先天月魄的归来吗?”
“我们等的,是她能好好活着。”
“无论她记不记得,无论她是不是先天月魄,无论她要不要走回那条路——”她目光清澈地落在凰云裳脸上,“这一世,她首先是自己。”
“我们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从小楼里逃出,看着她遇上时归,看着她提起剑,最后走上那条不归路。”
“那时我们都觉得这是她的命,她的责任,是她必须承担的东西。可现在她回来了。”
“她有了选择的机会。选择要不要知道过去,要不要承担,选择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所以,这次我们谁也别拦她。”
“我们没能力,也没资格。”
风吟站起身,虚透的身形在符文光晕中显得有些飘渺,字句却异常清晰,“让她做想做的事,救她想救的人。那些记忆、那些过往、那些宿命……如果真是她该背负的,她自己会找回来。”
凰云裳身体微微紧绷。
“可是,如果她不想找呢?”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如果这一世,她就只想做个普通的云中阙弟子,只救眼前想救的人,只想……”
安安静静地活着。
凰云裳没说完,但风吟听懂了。
“那就更好。”风吟唇角浮起极淡的、欣慰的弧度,“说明这一世,天地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给了她选择不背负的权利。”
“她只是姜迟月。”
不是先天月魄,不是救世主,不是他们用来延续的工具。
凰云裳怔住了。
她忽然记起来,姜迟月这个名字是她在小楼里被囚禁的十五年中,为自己取的。
姜,是曾经她偷偷带给她的姜花。
迟月,是迟来的月亮,迟来的自由。
“是缓缓升起的明月啊。”
她接上了凰云裳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