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转化……完美”
“……继续观察”
他想要挣扎,想要呼喊,但身体被钉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意识在剧痛中浮沉,像溺水之人追逐水面上的光,却永远都够不到。
第二片,他见到自己抱着宋衿澜,归座在漫天大火里。
大火,吞噬着熟悉的宫殿。他在火场里,看着梁柱坍塌,看着飞檐化为灰烬,看着宋衿澜在他怀里一点点失去生机。
热浪扑面而来,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烧吧,都烧了吧。把这座囚笼,把所有的谎言,把所有被美化的罪恶,都烧成灰。
然后——
他看见了姜迟月。
她站在废墟之中,长发飞扬,青色的裙裾染血,手中握着双剑。
他看到了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睛,没有光芒,没有温度。她在看他吗?还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她举起了剑。
剑光如月,凛冽刺骨。
然后,纵身一跃——
李宴珩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里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出来。咚、咚、咚、一下比一下用力。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
他从床榻上起身,点亮了烛火。
烟雨淅沥,烛光摇曳。
梦境里的碎片还在眼前晃动——玉翎台的痛,大火和澜澜,还有姜迟月的一双眼。
那是记忆。
是被同命契封印、又被今夜这场对话和窃天星图谱影响后撬开的,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
他按住心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分不清是梦里的余悸还是同命契的感应。
前世的他,在玉翎台中央承受着非人的痛苦,被改造成唯一成功的人造月魄。
前世的他,抱着宋衿澜在火海中看着一切被焚毁,心里想着“都烧了吧”。
前世的姜迟月,在废墟之上,举剑,纵身一跃。
玉翎台的记忆印证了窃天星与溯流光的残酷——他们在批量制造月魄工具。
那场大火,是他们前世的结局。姜迟月那纵身一跃,是为了什么?是失败后的殉道,还是破局?
过去的他们是否为终结窃天尝试过?是否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才有了这三百年的安宁?是否他们并非第一次试图扶正这片倾斜的天地?
而与这些疑惑相对应的幽州之行,也显得更急迫了。
那里有他们需要的答案——关于月魄,关于同命契,关于这场阴谋究竟从何开始,又将在哪里终结。
他坐到了书案前,提笔梳理着思绪。
......
第二天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进了云中阙。
守门的弟子正要上前询问,车帘被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掀开一角。
递出来的,是一支青玉兰簪。
是姜迟月送给宋衿澜的生辰礼,正好又由宋衿澜交由李瑶曦防身。
弟子看清簪子,面色一肃,立刻侧身让行,低声对身侧之人道:“去禀报姜师姐,人到了。”
驾车汉子跳下来,轻轻敲了敲车厢壁。
车帘再次被掀开,人影慢慢挪了出来。
她裹着一件半旧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消瘦的下巴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下马车时,身体晃了一下,被那汉子及时伸手扶住。
“小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借着他的力站稳,然后缓缓望向这座沐浴在晨光中的书院。
粉墙黛瓦,绿荫正浓,空气里有草木清香,有自由的味道。
与长乐宫终年萦绕的药味与死寂截然不同。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直到门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迟月和李宴珩一前一后快步走来。李宴珩在看见那道身影时猛的顿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
看着那个记忆中总是穿着明丽宫装,笑容如朝阳的阿姐,如今裹在这样灰暗的斗篷里,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看着她将斗篷掀起,晨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张昳丽的容颜,却褪尽了所有健康的红润,眼窝深陷,唇色极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阿珩。”她唤他,声音沙哑,带着他记忆里熟悉的温柔,“长高了。”
李宴珩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地、贪婪地巡视,要将这十年错过的光阴一寸寸补回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她冰冷的手握住。
握得很紧。
“阿姐。”他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哑的厉害。
李瑶曦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先越过他看向了姜迟月。
“姜娘子。”她微微颔首,“叨扰了。”
“公主言重。”姜迟月上前一步,先扫过了她的脸色,眉头微蹙,“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
李瑶曦没有推辞,在李宴珩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书院里。
到了议事堂。
室内只剩下三人,李宴珩倒了杯温水推到李瑶曦面前。她接过去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
“阿姐,”李宴珩看着她苍白得过分的脸色,终于问出了口,“你的身体......”
“无事。”李瑶曦答得干脆,“能走出长乐宫已是赚了。”
李宴珩握紧了拳。她明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
姜迟月适时开口:“公主送来的东西,我们已经看过。尤其是......窃天星图谱。”
“你们果然看懂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