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纪愿几乎把脸贴在了墙上,急切地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你试过对吗?”
没有回答。
她用仍在颤抖的手,捡起地上那个沾满污渍的馒头。张大嘴,狠狠咬了下去。
不能放弃。
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馒头混合着尘土和隐隐的霉味,瞬间充斥口腔,她逼着自己,机械地咀嚼、下咽。
吃完两个,喝了几口带着浓烈塑料味的的水,一股虚假的饱腹感和细微的热量,终于让她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丝知觉。
她看向剩下的那个馒头。
路途遥远,如果真要逃,食物是关键。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馒头藏到柴堆后面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里,用几片枯叶虚掩着。
每天,老梅会按时丢进三个馒头和水。值得庆幸的是,自她被困于此,再没见过那个亲手抓住她、又最先提议将她“卖掉”的男人。
纪愿总是迅速吃完两个,还有一个,她总是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用最快的速度将它悄悄添加到她的“粮库”中。
胃仍在灼烧,叫嚣着不满足,她却需要靠意志力将它想象成已经饱足。
她模拟着各种逃跑的可能路径。门锁始终紧闭,除了送饭,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高窗外的天空,晴了又阴,阴了又晴。
当她囤到第四个馒头,将它们并排藏在柴堆后,看着那可怜巴巴的一小堆食物时,心里甚至升起一种荒谬的成就感。
然而,希望有时比绝望更脆弱。
那是囤积到第五个馒头的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柴房里漆黑一片,只有高窗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吱吱——”
极其细微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纪愿瞬间惊醒,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声音持续着,是啮齿类动物特有的的啃噬声。
纪愿连滚爬爬地扑向那个角落,借着微光,看到几只肥硕的黑影正围着她那宝贵的“储备粮”大快朵颐!
她发出短促的惊叫,猛地挥手驱赶。
老鼠们受惊,发出不满的“吱吱”声,叼着啃得面目全非的馒头碎块,敏捷地钻出了门,消失不见。
地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沾满老鼠唾液和爪印的碎渣。
纪愿小心翼翼囤积了几天,忍着饥饿,省下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希望,就在她眼前,被这些黑暗中的窃贼掠夺一空。
纪愿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片狼藉。
没有哭喊,没有咒骂,甚至连之前的恐惧和绝望都仿佛暂时离她而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荒诞感。
连老鼠,都能轻易夺走她仅有的筹划。
“还不如是只老鼠。”这样她就能顺着黑暗溜走了,瘦小,灵活,不被注意。
送饭的脚步声准时响起。门被拉开一条缝,照样是三个馒头滚落,老梅那张冷漠的脸一闪而过,门重新锁上。
她只是坐着,目光空洞地落在门口。馒头们静静地呆在那儿,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毫无二致。
时间在这里变成了这日复一日的三个馒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过去,又是怎么吃完那两个馒头,又留下一个的。
维系她神智的,是每天坚持对那个女人说话,尽管很久才能得到一两句含糊的回应。
“就算我们逃不出去,”她对着墙壁说,安慰那个女人也鼓舞自己,“也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一定会来的。”
日升又日落,每一秒的流逝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从馒头变成肉包,她还是没有被放出去过。
纪愿蜷缩在角落里,渐渐学会了用长时间的发呆来麻痹自己,在恍惚中反复编织那个被他找到的梦境,这是支撑她在无边黑暗中存续下去的希望。
她开始给自己找点事做,避免骨头生锈,将一束束干枯的草捋平,把睡的地方打扫干净。
眼睛被角落的反光一闪,她摸索过去,指尖传来锐利的触痛。
是一片碎镜,边缘参差,却锋利异常。
她将它举到眼前,破碎的镜面将她的面容割裂成不规则的碎片,镜面里映出一张陌生而狼狈的脸,沾染污迹,眼神空洞,憔悴得让她心惊。
这是她吗?
她没有扔掉镜片。
从那天起,每个夜晚降临,纪愿都会用镜片尖锐的棱角在身下坚硬的地面上刻下一道痕迹。
她要等,必须等下去。
老梅不可能永远锁着她在屋子里,会有逃走的机会。
而阿时也会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