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吃。”纪时很直白地嫌弃自己这第一次下厨的成果,眉头紧锁。他尝得出来,味道很一般,甚至有点怪。
“不会,好吃。”
纪时努力分辨她说的好吃是否掺了水,最后还是决定:“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好吃的。”纪愿坚持,为了证明,她甚至把碗举起来,快速地将粥刨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模模糊糊地强调,“我就吃这个!”她努力咽下,然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完美还原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这老旧城区的信号时好时坏,他刚才做饭全凭感觉。被她这么一提醒,他才猛地想起,竟然忘了买最关键的油盐酱醋。
虽然味道寡淡,但至少熟了,并非无法下咽。他不再多说,三两下就把自己那碗粥和菜吃完了,然后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把厨房整理干净,又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放在纪愿面前。
昨天试了一下热水器有些问题,要好一会才出热水,他不想让她空等,便说道:“你慢慢吃,吃完放着就好。我先去放水洗澡。”
他先洗,等下愿儿洗的时候,水温就会刚好了。
“好。”纪愿点点头,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拿起逗猫棒,逗弄着在地板上打滚的念念。
谁料,墙角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噗嗒”声,一整块斑驳的墙皮掉了下来,连带周围的碎片还在簌簌掉落。
念念被声音吸引,好奇地凑过去,鼻尖翕动着就要去嗅。纪愿生怕它误食,惊得大声制止:“啊!念念不能吃!”连忙放下水杯冲过去,一把将小猫捞进怀里。
“喵——”念念在她怀里不满地叫了一声,在抗议自己不是那么蠢的猫。
“怎么了?!”浴室水声刚停,纪时听到她的惊呼,他甚至来不及擦干身子,匆忙套上裤子就拉开浴室门,一边急切地往外走,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头上套着干净的白色T恤。
纪愿随着声音望去,恰好看到他未来得及被衣物完全遮掩的身体。年轻的身躯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胸膛的线条流畅利落,腰腹紧窄,水珠沿着清晰的肌理滑落,没入裤腰,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水汽和沐浴露清香的、极具冲击力的性感,让她的呼吸为之一窒。
直到那件白色棉T完全落下,遮住了那片令人心跳加速的风景,纪愿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脸颊绯红地指了指墙角脱落的地方。
墙壁上,涂料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石砖。纪时因她那声惊叫而高悬的心,这才落回了实处。他面不改色地跨过地上的碎屑,走到阳台,收下他一大早起来就洗好晾晒的衣服。盛夏阳光猛烈,果然如他所料,衣服到下午就已经干透爽脆了。
“你去洗漱吧,这里我来处理。”他抱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衣服走回来,语气平静。
这件衣服,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又是什么时候洗的?她醒来时,他已经在厨房忙碌了。原来在她安睡的夜里和清晨,他已经默默做了这么多。
他找来扫帚,开始清理那堆掉落的墙皮,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如今熟练地操持着一切粗活细活,没有一句怨言。
纪愿愣愣地接过干净衣物,浴室里还有未散的热气与香气。他刚刚就在这里,水流曾划过他年轻的身体。
从此以后,他们会用一样的沐浴露,彼此身上都会带着一模一样的、属于“家”的味道。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带着点羞怯,又充满了隐秘的亲近感。
心绪荡漾,她在弥漫着水汽的瓷砖墙上,用中指指腹,一笔一划,偷偷摸摸地写下了两个字“纪时”。
水珠顺着笔画缓缓滑落,像少女无法言说的心事。
洗完澡,她看着换下的衣物,咬了咬唇。用粉色盆子接满水,蹲下身,先利落地洗好了自己的。
思想挣扎了片刻,她还是将自己的衣物拿出放在一旁,转而将另外一个蓝色盆子的内裤放入清水中。
灰色在水中瞬间变成深灰色,她的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结果倒洗衣粉时手一抖,倒多了。揉搓之间,丰富的泡沫涌起,几乎将她的手淹没,也仿佛遮掩了她砰砰直跳的心。
待到纪愿做贼般小心翼翼地打开浴室门,一副干了什么亏心事的模样时,发现墙角的碎灰早已被清理干净。
纪时正背对着她,对照着手机上的指南,专注地研究着如何给那扇老旧的房门加装一道新的防盗锁。他不在家的时候,必须确保她的安全万无一失。
纪愿怀里抱着那个盆,低着头想快步溜去阳台。她一出来,纪时就注意到了,放下手中的螺丝刀,很自然地伸手:“给我吧,我来晾。”
“不不不,我自己来就好了!”纪愿下意识地将盆往身后藏了藏,手欲盖弥彰地盖在衣物上面,脸颊因为洗澡的热气,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纪时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浅笑。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面颊浮出羞赧的淡粉,决定不勉强她,任由她抱着盆从身边溜走。可突然,他想起刚才冲出浴室时似乎遗漏了什么,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身冲进浴室,目光扫过置物架和角落。果然,他的衣物包括换下的那条内裤,不知所踪。
当他亲眼看见他那最私密的衣物,被她那双纤细的手抚平,小心翼翼地挂上衣架,暴露在午后的光线和微风中时,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直冲头顶。
上帝赋予男性最直白原始的欲望,在此刻猛烈地灼烧着他,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尖锐的肿痛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几滴混着薰衣草洗衣液清香的水珠,从湿漉漉的布料上落下,砸在地面。
爱是什么?
在纪时此刻混乱的思绪里,爱是倾其所有,让她一点苦都不吃。他对让她陷入如今这般境地的自己已经充满了难以释怀的愧疚,怎么能因为自己一时卑劣的生理冲动,让她承受任何一点可能的痛楚或不安?哪怕那只是为了换取他短暂的欢愉。
他还清晰地记得,在纪家那座玻璃花房里,纪愿对他展露毫无阴霾笑容的那天。当晚,他就做了一个光怪陆离、难以启齿的梦。
那是他第一次怀着惶恐与罪恶感,偷偷查阅相关的生理知识。他从未想过要将那些朦胧的冲动付诸实践。他曾在混乱的难民区,亲眼见过有人用最基础的需求去交换生存物资,那种赤裸裸的、将人动物化的场景,只让他感到恶心与悲哀。
对他而言,能像现在这样守护着她,每天看到她鲜活的笑容,就已经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那种可能会伤害她的欲望,是危险的,必须被牢牢压制。他害怕那种失控的欲望,会毁掉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平静与美好。
内心波涛汹涌,最终却只是转身,更加用力地拧紧了防盗门上的螺丝,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牢牢锁进这坚硬的金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