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纪愿轻轻晃着两人交握的手，侧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怎么今天特意来接我啦？”

“今天收工早，不怎么忙。”纪时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自然。

但其实，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是站在对面的街角，有时是坐在更远处的长椅上，目光总是穿越人群，无声地追随着她在面馆里忙碌的身影。看她笨拙地擦拭桌椅，看她笑着和食客打招呼，看她偶尔累得靠在柜台边揉手腕。他只是很少让她发现，像一只沉默的守护兽，确认着她的安好，便悄然退入阴影。

沉默地走了一段，纪时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愿儿，明天去跟虾米阿姨说一声，辞职吧。”

纪愿的脚步顿了一下，疑惑地望向他：“为什么？”虽然刚开始确实有些手忙脚乱，但后来有肖红阿姨分担，闲暇时间多了不少。她喜欢听南来北往的食客闲聊，喜欢看形形色色的人生百态，这份工作带给她的新鲜感和参与感，是困守在小屋里无法比拟的。

“我赚了些钱，我们可以搬新家。”纪时解释道，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那......搬家之后，也可以继续在那里做呀？我认得路了。”纪愿试图争取。那份工作对她而言，不仅仅是赚取微薄的薪水，更是她与这个真实世界连接的窗口。

“新家距离这里比较远，”纪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夜色中他的眼神格外认真，“来回路上我不放心。”

“我可以骑单车呀！”纪愿立刻提出方案，带着点小得意，“我最近看会别人骑了，很快就能学会的！”

“愿儿。”

纪愿从他的眼神和语气里读懂了他的坚持。那股小小的倔强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消散下去。她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着路面的一颗小石子，小声嘟囔：“可是我挺喜欢那里的......面馆奶奶和肖红阿姨都很好......”

看着她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我知道，”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是不让你做事情。只是新家那边，环境更好些，也更安全。我们可以慢慢再找些别的、你更喜欢也更轻松的事情做，好不好？”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定。纪愿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虽然还有些不舍，但知道他所有的决定都是以她的安全为重。那份被妥善保护的感觉，终究战胜了小小的失落。

“走吧，回家。”纪时揉了揉她的头发，重新牵起她的手，“给你买了街角那家你喜欢的甜糕。”

“真的？”纪愿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那点不快立刻被抛到了脑后。

“嗯。”

“那......新家是什么样的呀？”她仰起脸问道。

“比现在的大些，独栋，两层，隔音好，有个朝南的阳台，你可以在那里种很多花。”

这个画面让纪愿的眼睛微微发亮。她想起现在那个总是掉墙皮的出租屋，想起纪时半夜惊醒检查门锁的样子，心里那点遗憾忽然就淡了。

夜色温柔，笼罩着并肩前行的两人和一只猫。生活的轨迹即将改变，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前方便是可期的未来。

回到现在的住处，纪愿一边小口吃着纪时带回来的甜糕，一边看着他在屋里收拾的身影。念念跳上沙发，蹭着她的手臂。

“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吗？”她忽然有些恍惚。一个半月过去了，这个简陋的小屋，承载了他们的一点一滴，她甚至觉得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虽然烂了点，小了点，但也让两人距离更近了，没想到那么快就要离开了。

纪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嗯，我们去新的家。”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戳了戳“我会把阳台的花也一起带走，所有重要的东西，我们都会带着，没什么变的。”

"好。"纪愿握住他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你去哪，我就去哪。"

第二天，纪愿最后一次去面馆。虾米奶奶听完她的来意，慈爱地拍拍她的手：“那小子，是真心为你好。”说着，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乔迁之喜，讨个吉利......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女孩的，可她也早就预料到，那个少年不会让她在这里呆多久。

肖红阿姨听到，走进了后厨，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两个玻璃罐，“正好这是我新做的辣酱，你带着。新家开火的时候放一点，添添喜气。”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虾米奶奶，谢谢肖红阿姨这些日子的照顾。"

“会想你们的，有空的时候我会回来的！”她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拥抱。

此刻的纪愿还不知道，这看似寻常的告别，竟会成为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