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坏了,伴着电流声闪闪烁烁跳个不停。
Daniel陷在电脑椅里,懒洋洋地仰着头。
“这灯怎么还没修呢?”
他转动椅子,滚轮跟着旋了一整圈,又回归原位。
同事都去吃午饭了,徒留机器在原处嗡嗡作响。
Daniel坐直身子,撕下一张便利贴,在上面画了一只灯泡,提醒自己等下午工作时间到了,立刻给后勤保障处打电话。
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地填着字,这是这份工作最令人不满的部分——除了被嫌疑犯的辩护律师起诉侵犯人权和因为忙于办案而耽误了结婚纪念日。
被顶头主管Gilbert Hook狠批一通是与被扒皮区别不大的酷刑。尽管Daniel足够壮硕,但在上司面前还是不得不像只会点头的小玩偶那样麻木地站着。Daniel无可奈何地把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补填这份遗漏的表格。
谢天谢地,凭借Daniel一天工作十三小时的勤勉,他的大脑仍旧运转灵活,上周那位金店劫匪被抓获时的情况还能回忆起来,起码不必因为记忆力的不足而感到痛苦。
“Daniel,你的披萨到了。”Jacob那天籁一般婉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Daniel激动地转过身来:“哦,我的天呐,我闻到芝士味了。”
他把自己从严丝合缝的座椅里抬起来,然后和老朋友来了个拥抱。Jacob身上的冷气还没散去,他肯定是刚进楼就直接来见他,他们的关系就是那么铁。
Daniel接过盒子,端在手里,没忍住先把外壳上的每一行字都扫过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挑起眉稍:“真是太棒了,多谢你帮我带披萨。”
身材瘦高,戴着一副金属框眼睛的Jacob扶着椅背,他的红发看上去很柔顺。他说:“本来只是顺路看看,真没想到你竟然还在。”
Jacob在他身边坐下。那个位置原本属于一个很没存在感的年轻探员,Daniel几乎想不起他的名字。
“这不是要抓紧填表吗……还没问你过来是做什么?”Daniel捏起一块披萨送进嘴里,和他的手掌对比,这块披萨都显得小巧起来。
“工作。”Jacob嘴角微微上扬,停滞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Daniel摆了摆手,笑说:“得了吧,Jacob,你不如直接说——很抱歉,这超出了你目前的权限。”
虽然他们是同期参加培训的探员,但Jacob现在比他的级别更高,Jacob已经成为探员督察,可以带领小组进行工作,但他仍然只是个基层探员。
联邦调查局隶属于司法部,每年都会面向民众招收探员。培训二十一周后,统一分派到各个分局。
Daniel被分派到纽约分局,Jacob则先到了洛杉矶分局,去年又被调回华盛顿总部。
但哪怕他们这么多年都不在相同的城市工作,他们在培训时结下的友谊却在时光的洗礼下更加坚不可摧。
Jacob抬抬下巴,看着屏幕问道:“这案子不是结了吗?”
“是啊。”Daniel嘴里还嚼着披萨,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犯人都被保释出去,在皇后区大街上来回溜达咯。
可惜他填文件时漏了一页。
“我明白了。”Jacob靠在椅背上,露出他所擅长的那个标准笑容。
他又问道:“最近在忙什么?”
Daniel擦了擦手,重新把盒子盖上:“一个连环杀人案。”
他端起杯子凑近嘴边,才发现已经见底,只好起身往饮水机那边走去。
“哇哦,又是大案,你可真辛苦。”Jacob笑着说。
Daniel实在没什么荣誉感,目光落在饮水机的使用说明上,手掌在空气中挥摆:“得了吧,累死了。”
联邦调查局的工作职责差不多可以分为四类:反恐、反间谍、反网络攻击和打击刑事犯罪。
刑事侦查主要针对各级政府官员的腐败案件以及民权案件,诸如警察过度使用武力、仇恨犯罪之类。此外还有调查跨州案件、毒品案件、人口拐卖案件、有组织犯罪案件等与刑事警察工作职责相近的类型。
Daniel在培训结束后如愿以偿地从事刑侦工作,到如今已经快六年。
之前听闻反间谍相关工作保密性高,而且耗时长,很可能一项监视任务要连续进行十数年。Daniel觉得比起无名传奇英雄,倒不如破个大案,兴许有机会上新闻。
但枯燥的工作依然让Daniel感到烦闷。
“对了!”Daniel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回座位,把水杯重重地往桌面一放,弓着身子拉开抽屉翻找。
他捏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起身问道:“你听说过黄金螺旋吗?”
透明证物袋里静静地躺着一张黑色磨砂底,黄金镶嵌的卡片。一面是塌缩轮盘的图案,另一面则嵌着受害者的信息。
这是死亡现场的证物。它曾经躺在血泊之中,血迹覆盖了背面的信息。
“嘶,”Jacob的表情凝重起来,他把那副眼镜摘下来,认真地审视着那张卡片,“这可有点麻烦。你问过Gilbert了吗?”
Daniel一想起主管就好一阵头疼,他如实说:“老头让我绕开这个。可是到现在已经发生了三起手法完全一致的案件,每个受害人都被放血,而这张该死的卡片就躺在那滩液体里。”
根本没有理由绕开这条线索。他能听得出Gilbert想让他直接把这起案子搁下,但这可是连环杀人案!况且近期也没有优先级更高的案子做,他可不愿意天天整理文件和写报告。
Jacob皱了皱鼻子:“呃,涉及到黄金螺旋,这样的决定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个黄金螺旋究竟是什么情况?”Daniel伸手抓了抓头顶的乱发,“赌额巨大但作为经营者却赚不到钱?”
这家地下赌场每一局的赌额都能达到两亿以上,每周末都会开局,算下来每年漏掉的税款得有多大一笔数字,简直让人不敢想象。作为赌场,黄金螺旋名义上依靠高利贷获利,但是考虑到会有很多借贷方偿还能力低下,根据Daniel调查到的情报进行粗略推算,实际上的利润只是勉强够他们维持场地和服务的各项支出。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个赌场存在的意义。也许是它背后牵扯到了什么不能碰的神秘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