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d又问:“那这位呢?”
焦炀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竟然让Chad抢了先,他有点愤懑。
“偶然经过的路人。”她回答道。
她的英文也很流畅,发音很地道。
焦炀打算说点什么,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
那双美丽的眼睛注视着他:“来接我的人到了,你可以松手了。”
焦炀看过去,一辆特斯拉不知何时停在那边,后座的车门已经敞开。
想必是因为她在电话里说“到目前为止”,所以与她通话的人就赶过来找她。
尽管不情愿,但他松手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他还有机会的,他们是同类,一定会在属于他们的领域再次相遇。
她甩着手腕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转身看他。
她掂了掂手机,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摔在他头上,然后一溜烟跑远了。
“不是说让你低调一点吗?” 他远远听到她的埋怨声,那辆特斯拉旋即离去,在无踪影。
拉链砸到了伤口,很疼,血又涌了出来。立在一边的Chad大惊失色,用手帕帮他止血。
那时候的焦炀把那件外套攥在手里,内心只顾着遗憾,真可惜,这次让她就这么离开了。
他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号,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但很可惜的是,Chad没能帮他找到她。她好像一滴水融入海洋,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
焦炀时常懊悔当时为何轻易放她离开。是他太过自信,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却小看了作为同类的她。
好在人生总是充满奇妙的发展,一部分是他争取到的,另一部分则要归功于命运的馈赠。
她再次出现在他身边。
Chad再次出现在客厅的时候,焦炀正托着腮,另一手在桌面上随意敲击着。
这位管家神情严肃:“你又吃利他林了?距离上一次还不到四小时。”
上一片是在车上吃的。
“我吃了。那又怎样?”焦炀掀起眼皮看他。
“滥用药物难道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Chad把换好弦的小提琴递出,又掏出手帕擦拭桌面上的水渍。
焦炀当然知道他在滥用药物。他不酗酒、不吸烟、也不沉迷女色,有些别的缺点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他接过琴,阴阳怪气道:“哦,我的上帝啊。我亲爱的Chad,你这是在管教我吗?”
“我只是希望我的雇主能多活几年,”Chad露出他那得体的笑容,“我记得我们之间有过约定。”
焦炀拾起琴弓试了试音,仿佛没听到似的瞥去一眼:“还有,你如果肯把那笔钱稍稍分出一部分雇佣几个全日制的靠谱仆人而不是钟点工,就不必再以管家的身份擦桌子了。”
如果拉琴的话,会把她吵醒吗?他可能该去琴房放松一下,但又不想错过她出门的那一幕,真令人纠结。
焦炀叹息着放下琴,突然说:“我又不是什么天才。”
所以盐酸□□总是很有用。
Chad微笑着说:“你距离天才只有一步之遥。”
呵,与天才一步之遥的可不只有准天才,还有疯子。焦炀皱起眉毛,直白地问他:“你在含沙射影?”
“您忠诚的管家可没这么说,他认为您算是半个天才。”Chad倒是一派坦然。
用脚趾也能想清楚这家伙绝不会承认他内心的戏谑之意,焦炀懒得继续纠缠,转而问道:“她怎么样了?”
“只是情绪激动昏过去了而已,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症状,也许再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Chad摊开掌心,“Bale医生离开的时候有点生气。”
“你确定?”焦炀挑起眉梢。
“显然。人类大脑的遗忘机制是一种保护措施,她超常的记忆带来的情绪负担同样远超常人,因为情绪波动昏过去是很正常的……”
焦炀打断他的话:“不,我不是说这个,他真的生气了?你的话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吗?”
“呃,”Chad有一瞬间的迟疑,“总之,他脸色看上去不太妙。”
“我就知道,”焦炀冷哼一声,微微眯起双眼,“恐怕只是半夜被叫过来精神不太好,他这种比机器都勤恳的人怎么会对工作感到不满?这是我舅舅介绍给我的私人医生,其他的位置随你安排,但别把主意打到Bale先生身上。”
他在提到“舅舅”这个词的时候刻意加重音调。
Chad满脸正经,看不出什么情绪,欠身道:“谨遵您的嘱托。”
语气却古怪地轻巧,像是飘在天上的云朵。
他察觉出他在试探了吗?还是说真的只是为了能独掌大权而感到愉快?
算了算了,焦炀安抚自己,Primrose是最要紧的。他望向扶梯,低声自语:“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Bale医生已经离开,如果她在这时醒过来,发现周围没有其他人,说不准会趁机溜走。焦炀不可能看着事态脱离掌控,于是迈步向二楼走去。
只要登上二楼,然后右转,前行几步,就能看到躺在床上的Primrose。
他无比确定那闭合的眼皮下隐藏着怎样的明眸。
事实上,他根本不能通过眼睛来分辨人,那是机器才能做到的事情。Chad说的没错,他并不是天才,他缺乏那样的能力,所以才依赖利他林带来的短暂的效果。
他只是很在意她,时常会回想起他们相遇的夜晚,频繁地畅想他们可能的重逢,无数次地猜测她究竟是怎样的性格又有着什么喜好。当一个人做足万全准备,在等待的人出现时,他不可能认不出她。
当他再次遇到她的时候,她穿着过分夸张的裙装,像是被蕾丝和蝴蝶结仔细包裹的玩偶娃娃,眼下的亮片闪闪发光。
他懒洋洋地打招呼,却在她走近时屏住呼吸。
他珍藏在回忆里的一切仿佛潮水一般涌现出来,眼前的双眸与冬夜里的那双严丝缝合地重叠在一起。
从气质到外表都迥然不同,可的确是她。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不过谢天谢地,她来了!这简直太有趣了,焦炀为之雀跃,他甚至吹了个口哨。
那是非常愉快的四天时光,他们两个都在表演,也清楚地知道对方在表演。每一个瞬间,他们都在与对方较量,他们谁都不想输。她短暂地消失,然后再次与他相遇在黄金螺旋。
他终于知道她是Primrose,欺诈师,有趣的职业。
可以预见的是,更多意外和惊喜都在门口排队光临,这都是她的功劳。这次才不要放她离开,他不会松手。
焦炀突然停下脚步,吩咐道:“看好门,今夜会有访客——不止一位。”
他要加入她的狩猎。
“好的,少爷。”这位勉强算是忠诚的管家微微前倾上身,用标准的仪态谦恭应声。
他的少爷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上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