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睫毛微微颤抖,然后她皱着眉头睁开双眼,猛地掀起被子,直坐在床上。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焦炀倚着门框,向刚刚苏醒的Primrose问好。
昏厥前的慌乱仿佛不曾存在,Primrose神情淡然,随手扯了扯自己的裙摆,翻身下床,赤着脚在柔软的地毯上行走。
她没有找到她的手包,于是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醒得很快,现在才三点,你的包在楼下。”焦炀答道。
Primrose点点头,附身把她的高跟鞋提在手里,向屋外走去。从焦炀身边经过时,他又一次嗅到了她身上浅淡的香水味,已经是后调了,但还是很甜,让他想到甜蜜的雪莉酒。
可以凶,但也要很甜,她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焦炀转身跟在她的身后,“我还专门为你选择了你住过的房间。”
Primrose在二楼的小起居室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焦炀。
“谢谢,”她说,紧接着又补充道,“如果你想听到的是这个。”
焦炀向前走了两步,挡在Primrose下楼的必经之路上,站定脚步才开口:“如果你因为我那时的后退而感到不满,我对你道歉。那个场面的确很突然。幸好我没退开太远,还来得及帮你规避与地面密切接触的危机。”
那时不止是她感到意外,他也同样惊讶。有很多疑惑在那个瞬间得到解答,但又有更多的谜团产生,他无意识地后退了。
“无所谓的。”Primrose能够理解他所指的是什么,但她好像毫不在意。
她不可能不在意,焦炀当然认出了那具尸体,他们见过的。
焦炀手掌搭在扶手上,前倾身体问她:“死掉的人是谁?你们认识。”
“不认识。”Primrose否认。
焦炀微微勾起嘴角:“你最好别再狡辩,我听到你说了梦话。”
其实没有,但并不妨碍他这样说。
“他叫什么来着?让我想一想,毕竟我没有传闻中的Primrose那样具有非同凡响的记忆力。”
焦炀在楼梯口踱步,第三个来回时才缓缓开口:“展……”
但Primrose比他想象中还要警惕,她嗤笑一声,反问道:“你是不是在黄金螺旋见过他?”
“这也太跳跃了。”焦炀笑着叹气。而且她命中了正确答案。
Primrose的神色极其自信:“但这是事实,你一定在那里遇到过他。”
焦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到她的话。
“你已经暗示过至少两次,可我现在才确认这一点,已经算得上愚笨了。”
焦炀这次承认道:“这已经很快了,我以为还要再过一段时间。“
他曾经说,一场赌局从不以荷官发牌作为起点。
他也在车上告诉她,如果有什么想要探寻的,也可以试着从他身上找找线索。
Primrose却很快转移话题。
“如果你了解Primrose,你应该知道,她的搭档是Samuel。”她的声音缓慢且柔和,略微拖长的尾音稍显诱人。
所以“展”是个假名?恐怕不是,他没必要撒谎。他更倾向于,Samuel是个假名,只不过使用频率更高、用途更加广泛。
还有更多尚待解答的内容,焦炀不急于寻找答案,他更倾向于从比较令人舒适的话题入手,慢慢把她留下来。
比如,听听Primrose如何解释她为何出现在他身边。
“好吧,”在欺诈师这个行当里声名煊赫的Primrose叹了口气,“Samuel在去年六月就和我分开了,圈子里都知道这件事。他们都以为我们只是闹掰了,事实上,是他卷走了一大笔本属于我的财产。他逃了,我在找他,就这么简单。”
她的目光非常真诚。
焦炀暗忖,如果不是听过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他说不准会被她忽悠过去——虽然那个版本也出于欺诈师之口。
Primrose好像想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问他:“你报警了吗?“
“当然,”焦炀微微抬起肩膀又放下,“准确地说,Chad作为第一发现人已经报警,你和我都与此事无关。放心好了,没有留下指纹,没人能污蔑是你打开了那扇门。”
Primrose沉默地点了点头,对这一安排毫无异议。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焦炀猜测她并不太紧张,也许在此之前她和新搭档为了安全脱身做了很多准备,谨慎到没有留下指纹或者毛发之类具有指向性的生物痕迹。清扫痕迹这种事情,他们应该很熟练。
“话说回来,你又是怎么巧合地遇到我了?”焦炀刻意强调了“巧合”这个词。
“那是意外,”Primrose解释说,“十一月的时候我出了车祸,为了避免麻烦就装作失忆,没想到被人找上门来。我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只能继续装失忆偷偷调查,后来他们邀我一同实行欺诈,你就是目标。”
“你的外祖母又是怎么回事?”焦炀揶揄她的拙劣借口。
“我要去黄金螺旋。” Primrose歪过头看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很没必要回答的问题。
她竟然假装没听出他话里隐藏的嘲讽。焦炀镇定神情,也有样学样地扭转话题中心:“谎言,你压根没想着回来。”
如果真的只是想抽出一个晚上去参加赌局,跟他说一声就好,根本没必要留下一张纸条悄悄离开。如果不是在赌局里相遇,又遭遇了Samuel的死亡现场,她绝不会再次出现在这栋别墅里。
“是摆脱他们,还是摆脱我?或者两者都有?”焦炀穷追不舍。
Primrose注视着焦炀,没有正面作答。
她很会利用自己那双看上去真诚又迷人的眼睛。他不让她察觉他的真实想法是必要的,否则她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利用他。
焦炀挑起眉梢:“那就是两者都有,来吧,说说看,为什么想要摆脱我。我有哪里不好吗?我自认为我的招待相当热情,能让人感到宾至如归。”
Primrose皱起眉头,她斩钉截铁地说:“你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