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时候他并不太在意黄金螺旋能维持多久，也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捉住，他坚信一切都是无意义的，生死也一样。追求刺激只是为了获取生的感觉。

但Chad提供了一些帮助，这让黄金螺旋撑到现在。他设法将间谍引入游戏，利用黄金螺旋的隐蔽性，搭建适合接头和交换信息的庇护所。

如果焦炀因为玩家身份而陷入被动，可以提供适当的线索作为交换，调查局会让他全身而退的。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Chad抿着唇，露出一个克制得体的笑容，让他显得分外谦逊。

外人总能在Chad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但对于焦炀而言，这实在罕见。

焦炀收回目光，语气里满怀留恋：“大厦将倾……”

他还有一些有趣的想法没有来得及实现，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体验那样刺激畅快的赌局。

可惜黄金螺旋的倒塌已经是板上钉钉。

作为地下赌场，牵涉到高利贷和税务问题，被当局盯上是注定的。尽管雇佣了大批人手，进行严格管理，可人不是齿轮，没有绝对安全的系统，假以时日，必然会被有心人渗透。五个高层之间有微妙的平衡但绝不存在和平，争夺规则制定权和下场资格是家常便饭。

Chad一语中的：“真遗憾，如果不是凶杀案，还能再坚持几场。”

如果不是凶杀案把黄金螺旋推到台前，焦炀还有办法再借助那两位间谍和当局周旋几个回合，不必这样急匆匆把筹码兑现。

联邦调查局似乎认为凶手是熟知黄金螺旋隐秘的黑色骑士，试图通过极端手段揭发这个罪恶的赌场，但事实常常比推理更加戏剧化——凶手就是黄金螺旋的员工，也曾是黄金螺旋的玩家。

黄金螺旋赌资高昂，会有许多玩家无法承担失败的惩罚，黄金螺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破产——当一个人走投无路，他会变得极度危险，甚至威胁到黄金螺旋的生存。因此黄金螺旋会吸纳部分玩家进入组织，成为服务后续赌局的灰面具。

但总会有意外，没人能比黄金螺旋的内部人士更清楚谁是赌局的胜者，尽管灰面具权限很低，但如果足够谨慎大胆，也能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找到目标。

杀害胜者，是对黄金螺旋的最大反击。既是对玩家们的威胁和警告，也能在世人面前揭露黄金螺旋的存在。

Chad瞥来一眼：“这么早就开始怀念它了？”

“这是当然，”焦炀言之凿凿，“我甚至把我千辛万苦拿到的邀请函都妥帖地送给了值得尊重的玩家，好让悼念仪式更加郑重。”

他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利落地把他的手机从对方手中夺回。Chad已经把那手机当作一张卡片翻来覆去摆弄了很久。

焦炀很喜欢黄金螺旋，这毕竟是在他的推波助澜下组建的地下赌场，绝大多数游戏都有着诱人的规则。在黄金螺旋倾覆之际，他自然会萌生出送走老朋友的情感。

“很难不怀疑你是要看热闹。”Chad说完后把嘴紧紧抿成一条向下弯的弧线，目光瞄准焦炀。

焦炀说：“Chad，你又在挖苦我。”

焦炀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缓缓踱步到落地窗旁。

他探手将窗帘掀开一条缝隙，窗外曦光微亮，橙红色的光线穿越楼宇间的缝隙坠落进来。

可惜这里不是汉普顿的海滨庄园，看不到被染成金色的粼粼海面；也不是中央公园附近的高层公寓，没办法欣赏整座城市在晨光中缓缓苏醒的场面。

不过这栋别墅的外墙很漂亮，完全可以想象青翠的枝叶在沐浴在清晨的微风中的温柔景象。

焦炀收回手，转身问道：“你觉得我当初做错了吗？”

严格来说，焦炀是黄金螺旋真正的创始者。

他更喜欢与人博弈而不是费心费力担任组织者，因此他并没有直接构建一个秘密赌场，而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他身边围绕着太多人，喜欢追求刺激的类型也不在少数。只要摸清了人的本性，就能很好地引导他们，他们甚至还会觉得自己的行动都出自本心，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显然展书墨用了同样的方法把Primrose送进黄金螺旋，让他们相遇。

“这是个幼稚的问题，”Chad站在那里，用讽刺的语气说，“少爷。”

焦炀也觉得自己有点被突如其来的道德感冲昏头脑。

对错于他不重要，他一直是个自私的玩家。

选择五色既有资金方面的考虑，也有拿他们当作冤大头的想法。有其他人出钱维持组织运转，殚精竭虑创造游戏，他只需要尽情享受就足够。

焦炀在几周前已经通过调查将谋杀案的凶手锁定，除了派人盯梢以外，他什么也没做。

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更好地投入游戏。

利他林让焦炀保持在心流状态中，他很自然地联想到相似的事情上。

他利用自己对他人的了解，把他们推到自己规划的位置上，但是与人有关的事情总是充满变数，谋杀案就是意外，黄金螺旋只能提早终结。

那么展书墨呢？

他把Primrose引导过来，自作主张地安排她的未来，但他的剧本在执行中显然出了一些问题。不管他的死亡是不是计划的一部分，焦炀都不觉得他会让Primrose成为调查局的怀疑对象……

“少爷，”Chad忽然敬重地称呼他，“突发事件。”

焦炀看向墙上的屏幕，Chad已经把文件传导过去。

“对‘环组织’有印象吗？他们沉寂了很久，最近重新活跃起来。他们刚刚在暗网发布一条公告，抨击国家情报局对国民行为的监控，声称这样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权利法案’，违背了合众国建立时的伟大理想，因此他们研究出一套真正言论自由、不受监视的完整通信系统，将在一周内正式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