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ntanu在入睡前重新梳理回忆,深夜才入眠,第二天早上精神稍显萎靡,他尽力完成了当天的会议日程,终于迎来了返程的时候。
纽约到费城距离算不上远,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因此没有多留一晚的必要。
教授带着学生登上租来的巴士,原本空荡荡的车厢内一时间热闹起来。
Timothy兴致昂扬,坐在教授邻座靠窗的位置,刚坐稳就提及前一天晚饭时的约定。
“我当然没有忘记。”
Shantanu着实有些汗颜,他昨天其实没有认真思考过路上有陌生乘客该怎么办,还是今天由助理教授帮忙租来一辆整车,才叫他能安心实现承诺。
“大家注意,故事会开始了!”Timothy站起身来,一边说一边大幅度地挥舞着手臂。
车厢内的噪音函数迅速向着低谷滑落,于极静处收敛。
Shantanu在讲故事时也富有技巧。
“我所接触到的一切,与传闻中的故事迥然相反,你可以说这是个卑劣的骗局,也可以说它是一个精巧的实验,但这都不足以概括整件事。它荒谬,新奇,又混乱,最终导向失败的终局,草草收场。”
他叹了口气,环顾一圈。
他这群学生们,有的手里还捧着着未解完的魔方,有的绳上配重已经跌落在车厢地面上,还有的举着拧开盖的饮料瓶凑在嘴边,却忘了喝——真是对这个故事充满好奇。
“一切的开端都在五年多以前的那个七月……”
Shantanu和Freddy、张金怡在会场相遇,那时他第一次听说那个实验项目。
“抱歉教授,请容我打断,”手里捧着魔方的红发学生突然打断了教授的叙述,“有关那个扩散公式的问题,你们到底谁是对的?”
大家都沉浸于情节,Bank竟然不忘关注学术问题。Shantanu真不知道这个思维方式独特的孩子究竟值不值得表扬。
“准确来说,Freddy是对的。我虽然在设计公式时考虑到了这种可能,但在运算时出现了错误,最后得到了有问题的公式。好在这一部分内容涉及到的文章还来得及修改并重新提交。”
Bank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我明白了,请您继续吧。”
“Freddy打电话向我求助,我那时才得知,张金怡的项目已经得到批准,甚至拿到了一个基金会的资金支持,拿下了足足三百五十万。”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知道,同样是做社会实验,斯托克顿市的市长去年竭力推行“全民基本收入”计划,几家基金会的总投入金额也没超过一百五十万。
“至于他为什么打来了这通电话,是因为他的祖母病危,他已经为此申请暂停了在校的课程学习直奔医院,实在没有精力帮张金怡实现她的构思。”
Shantanu又为Freddy的行为做出进一步的说明。
Freddy父母早亡,他从小就经常由祖母照顾,祖母生病的事情一直瞒着他,直到病危他才得知真相,他不得不放下一切回去照顾老人。
Shantanu早就从邮件对话中察觉到Freddy的家庭环境有些异常,得知这个消息只觉得心疼——Freddy就是个一路行走在逆境里的天才。
“所以我接受了他的请求,帮助张金怡完成她的实验。”Shantanu总结道。
Timothy全情投入,双眼似乎都在放光:“这个社会实验,就是‘环组织’没错吧,整件事就是教授刚刚说的,一个骗局?”
其他人也都很期待,就连一直板着脸的Bank也难得的松弛了面部表情。
Shantanu干脆跳过了他试图邀请其他学界好友帮忙但因时间问题无果,只能自己独自参与项目的那部分内容,直接快进到他拿到项目说明书的环节。
“说实话我对社会心理学这方面了解不够多,我的表述可能存在一些问题,不过应该不会妨碍理解,”Shantanu手掌搓搓大腿,“你们听说过‘费城实验’吗?”
那是个在坊间流传已久的传闻,甚至被归入世界未解之谜,有许多人为之着迷。
有人宣称美国海军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在费城的船坞举行了一场秘密实验,这次实验中,一艘舰船在观察者眼中彻底隐形了。后来传言又逐渐发酵,变成了舰船短暂进入了另外的空间,甚至有船员被冻僵、尸体嵌在钢板中之类的新剧情。
事实上,那个所谓的实验其实只是对舰船进行消磁,减弱舰艇磁场强度并改善其分布特性,使得舰船能够不被磁探测仪器发现。这项技术如今已经非常普及,舰船都定期要进行消磁。
也许是那个宣称者把磁探测意义上的隐形误认为是物理意义上的隐形,又错误地产生联想,并根据自己的猜测发表观点……
Shantanu概括说:“张金怡的社会实验和这个有很高的相似度,尽管她从没提及,但我觉得也许她的灵感就来自于费城实验。”
“首先,这里有一个谜团,对于大众而言它是神秘的,真实性很难得到确认。”
费城实验中,那艘舰船真实存在,但有关舰船的记录在当年都是保密文件,没人能给出有力的证据证实或证伪。
“然后,是一个引子,唯一的‘知情人’,一个爆料者。”
“最后,就是任由事件在舆论场上发酵。”
Shantanu郑重地揭示项目的真相:“张金怡的社会实验主题就是——如何制造一个世界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