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初还觉得这个女生看上去没有那么敏锐聪慧，但这个专攻社会与人格心理学方向的博士生的确非常有才能，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设计。

“她的想法就是利用密码学造就一个隐藏在网络深处的一个神秘组织？”

“可怕的骗局，但是却是天才的想法。”

“这样说的话，环其实只是发布了一系列题目，只是个出卷人而已，其他的属性都是大家在传播中附会的？”

“她利用了整个社会来完成她的实验！每个人都让这个骗局演绎地更加真实。”

学生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感叹。

等到大家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Shantanu才开始补充实验的细节。

“我为张金怡提供两套题目，根据她的要求，随机加入了不同领域的元素，以免被有心人总结出题目规律和风格。有天主教教堂的彩绘，有红白机时期的小众游戏配乐，有各种神秘学的书籍……说实话我对很多东西完全不了解，我只是按照要求随机抓取元素，然后把它塞进去。”

这真是一项严峻的考验，Shantanu竭尽可能地设计复杂的题目，还要布置干扰项。除了在网络上进行的环节，还有一部分必须存在于实际生活中，就好像一只锚，连接虚构和现实。

Freddy说的没错，工作量实在太大，时间也很紧张，只有一个月，Shantanu为此暂停了自己手上另外的项目，幸好张金怡的项目有可观的经费，尽管并不能在项目结束前拿到手。

Shantanu又补充说：“其实也不仅仅是出题这么简单，环的认证和防伪策略也是由我进行方案设计，还有题目的发布环境、线索网站的配置……”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满眼都盛着钦佩的学生打断了。

“教授，全部都是您一个人设计出来的？”

“不可思议！”

“可是全都交给您负责，就不怕题目的难度不够吗？张金怡是外行人吧，她竟然这么信任您。”

“张的确对我十分信任，关于难度的问题我也曾向她提出，”教授笑着摇头，“她告诉我尽力即可，不用担心不够难。实验中有另外的控制方法。”

按照张的规划，两套题目通过隐蔽的方式发布，参与人数会维持在较低水平，有人通关的概率不大。只要监控好解答进程，在有人接近末尾时表示已经有人通关，切断线索即可。

总之，绝对不会出现除了J女士以外的胜利者。

“至于那位女士，则是一个剧场演员，她在校期间读计算机专业，也算有点基础，我在完成工作的途中顺便给她做了培训。”

不被人看穿就行了，张是这样说的。

哪怕被人怀疑真实水平也没关系，毕竟解出答案的只有J女士一个人，她的战绩就是能力的证明。其余的挑战通通不必理会，只专注“环组织”这一个话题，不引发多余的探讨。

那位J女士的任务并不比Shantanu的轻松，她手里有厚厚一本行为守则用来规范她的行动，以此保证实验不引入别的干扰因素。

“精彩绝伦，她的把握十分到位。”Timothy赞叹道。

“我本以为我会保守秘密直到我进棺材为止，我签了保密协议的。”Shantanu眉间萦绕着一缕愧疚。

那时候Shantanu已经在宾大就职，专程跑到康奈尔与张金怡会面，Freddy也从医院赶过来，带着满身的消毒水味。

张金怡拿出一份保密协议给他。

Shantanu完全能够理解她的担忧，从她熟悉印度神话就能看得出她对印度并不缺乏了解。

绝大多数印度人都不具有契约精神，凡是没有在纸面上明确标示的内容都是他们腾挪的空间，经常有异国商人不熟悉环境而掉进坑里。

虽然道理是这样，但他心里还是未免泛上一股悲愤——他过往的生涯中都在努力地与祖国做切割，可仍然没办法摆脱它带来的坏影响。

可是当他拔开笔帽准备落笔时，却听到Freddy的声音。

“我也要签吗？我还以为我不用。”

张金怡似乎听到了什么超乎预料的言论，满脸诧异地说：“每个知情人都要签，Freddy，哪怕我也不能例外。这是对整个项目负责。”

Shantanu仍能回忆起那时内心的复杂情感。

周围的学生陷入了热烈的讨论。

他们仔细对比现实中的发展与张的规划有何异同，兴奋地剖析整件事在传播过程中添加了多少虚假的信息。

“一场成功的实验。”Timothy一脸复杂地念出这句话。

而一直保持安静的Bank垂着头把魔方复原，在屏幕上按下终止计时的按钮，反驳说：“可教授不是说，最终失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