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Shantanu的发音都快要跑偏了。
他用力按住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向Timothy提出问题:“不是说好了不可以和其他人谈论这件事的吗?”
“也没有直接谈论呀,”Timothy眼神往车顶飘,“我只是旁敲侧击了一下。”
当他注意到教授严肃的神情,连忙端正姿态开始进一步解释。
“我以前参加校际辩论赛的时候恰巧结识了康奈尔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学生,直到现在我们还保持联系,我就试探了一下。事实上,我把‘一个项目虚构出了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组织而且还基本成功了’这件事和其他三个完全是胡编出来的‘传闻’拿去询问她是否确有其事。我告诉她,这都是从一个我不太喜欢的家伙那里传出来的,对方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康奈尔的研究项目,而我觉得他只是在吹牛,所以拿来问问看……”
Timothy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那三个他临时虚构出的项目也说一说。
“结果是——她对环的项目一无所知,倒是那几个凑数的里面,好像有个真的撞对了。”
“我们先不提你这样做到底有没有违背你我之间的约定,”Shantanu抿着嘴意味深长地看看他,才接着说,“我们是科学研究者,你这样的调查方法是不是有点不妥当?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在读的学生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Timothy立刻高声反驳:“可我还问了有关留学生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听说过过去有什么很厉害的华裔留学生。”
教授无奈地伸手摸了摸脑门,又舒展眉毛,语重心长地说:“Tim,我明白你充满好奇,希望能探寻到真相。但是你不要被这种想法冲昏头脑,你很受欢迎,很擅长和人交往不是吗?如果我们实验室里,你的一个同门犯下了与张金怡相似的错误,把一个饱受关注的保密项目搞砸了,你会主动和别人讲述这桩事情吗,也许你会为了保全他的脸面尽量避免在别人面前提到他。这是社交中的一种礼貌。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朋友完全没听说过,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当然,我并没有否认你的探索。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了,一切都要讲科学,辩论里的真凭实据才最有力。”
“我明白了……”Timothy垂下头,把最后的音节拉得很长。
Shantanu看得出他心有不满,但他了解他的学生,Timothy只是在有些时候太想要引人注目,他总会想明白的。
等到大巴抵达校园,教授再次向他的学生们强调了之前的约定,才让大家下车离开。
周一,实验室一大早就亮起灯来。
Shantanu教授又是最早到达实验室的人。实验室背着光,他习惯进门就开灯。
实验室前几年才装修过,环境保持还算不错,洁净,不过不那么整齐,学生们堆放私人物品的桌面让人眼花缭乱。
Shantanu一向鼓励学生们培养业余爱好,自己也经常去运动场打棒球,虽说水平勉强才能算做达到平均线。
他的学生们就大不相同了。
因为私人原因没去参会的副教授来得也很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向他打招呼。
此后实验室的门开了又关,大家陆续进来,招呼声此起彼伏,诺大的实验室从寂静变得热闹许多。
只要不在规定的时段喧哗就没有问题,Shantanu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还有六分钟。
“不要在实验室吃东西……”Shantanu点出一个名字。
被抓现行的男生举起双手认输,把背包放在座位上,拿起三明治和牛奶瓶向屋外行动。
总有学生勇于挑战权威,Shantanu有些好笑地想着,不过更希望他们能把这种精神投入到学术上去。目送学生出门后,还没收回目光,他就见到他最恪守规矩的学生Bank推门而入。
肯定刚好五分钟,Shantanu这样想着,还是条件反射地去看腕表,果然如此。
Bank Ivens,行事循规蹈矩,总是按照规则行动,同时又是一个活体的时刻表。
Shantanu一度怀疑这个学生的性格是否适合进行科学研究,一直担心他能否顺利毕业,不过现在看来是多虑了。Bank有一套完整的规则用于科研,虽然有点古怪,但确实行之有效,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无法做出划时代意义的成就。这种成就通常来自于一些天才的创想,而这不存在于Bank的规则中。不过话说回来,也没有多少人能取得那样的成就,起码Shantanu现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教授,我有些事想和您说,今天中午可以吗?”Bank径直走到教授面前。
Shantanu遗憾地回答:“恐怕不行,现在怎么样?我有大约半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Bank应下,紧跟在教授身后去往旁边的小会客厅。
“教授,我想要请假,我……”
Shantanu已经能猜得到他要说什么,于是提前抢答:“魔方锦标赛。”
“没错,教授,”Bank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就在这周六,马丁斯堡,我恐怕得提前出发。我知道我两周以前刚参加过一次比赛,还为此请了假,但是为了保持状态,频繁参加比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希望教授可以允许我周五早退。”
说实在的,Shantanu的团队并没有严格要求学生在工作日都赶到实验室来,他只会通过周期性的团队会议来确认学生们的科研进展,Bank根本没必要特地来向他请假。
可谁叫Bank是那样一个对自己有着严格要求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