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ntanu能在录音里听到Timothy震惊的吸气声。

据Shantanu所知，J女士大学专业是计算机而非表演，在她违反约定后又卖起了研究员的人设。

“都是实话，”Timothy低声说，“起码在她接触到经纪公司之前的部分毫不掺假，那些盯着她的人早就把她的经历翻了个底朝天。”

或许吧，当年的确有指责J女士撒谎的声音。

Shantanu没来得及多想，扬声器发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的心情平复了吗？那我继续了。

“公司为Jane提供了三套方案的初稿供她选择，很可惜，Jane的歌喉实在不上台面，年龄也不太符合公主的人设，于是她选中了最后一套包装方案——一个才华横溢且容貌昳丽的研究员。

“从实践上考虑，Jane并不具备科学研究的基本素养，但这只是一个设定，她只要演出来就没问题。至于后续的形象维护，经纪人告诉Jane，她可以趁着爆红抓紧转型，是演员还是歌手都无所谓，只要表明对新路线的热切追求，就能糊弄绝大多数粉丝。至于这份合同，甚至不必对新公司提起，可以永远当作秘密埋藏在心中，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份方案万无一失。Jane起初还有点不安，可是在她看过正式稿之后，这点疑虑就像消失在天空中的炊烟一样不见了——这里我引用了她的表述。

“Jane只要把稿子背熟，按照规定对着电脑屏幕把消息一条一条发出去，或是面对着话筒和摄影机做同样的事情，就能应付绝大多数情况。当然会有意外发生，毕竟Jane的人设和她本身存在相当的出入。经纪人帮她安排了一位教授，一方面辅导她快速建立密码学相关的知识体系，另一方面则是针对那些题目……我好像忘了说，这套捧红Jane的方案是构建出一个神秘组织，Jane所扮演的角色是最接近谜底的人。只要能引发大众的好奇心，Jane就能一炮而红。Jane与那个组织的交集就是一系列题目，密码学相关，还涉及到了音乐、美术、哲学、宗教……都是生僻冷门的东西，没人会对司空见惯的玩意感兴趣。

“Jane为了扮演好这个角色花费了无数心血，她要背诵的文稿打印出来有一整本厚，还要从无到有学习她从不了解的知识。时间是那样紧张，她在八月初与公司签约，九月中旬就要开始在社交网络发布内容。

“等到这个方案正式启动，Jane的内心充斥着兴奋与激情，她小心翼翼地发布一条又一条推文，看着转发量和阅读量指数级飙升，有种难以言明的梦幻感。她的被关注量迅速突破百万，丝毫没有停止增长的趋势，私信箱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信息，连点开都要卡顿很久。先是有网络媒体发来采访邀约，Jane根据规划选择其中几家应邀，很快就有电视媒体和纸媒涌上门来，有些名头大到让Jane觉得震撼。

“好在经纪人早就和她沟通过，Jane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她谨慎地选择着合适的媒体，小心经营着自己的粉丝群体。她经常分享自己的生活，偶尔透露出自己幼年曾拥有的当演员的梦想，还会发布与谜题相关的小故事来满足粉丝的好奇心，最后在大家的呼声中决定写一本书记录和神秘组织有关的一切。显而易见，所谓的书也是早就备好的，Jane只需要装模作样地‘写’上半个月就可以送去发表，出版社会趋之若鹜抢得头破血流。在这种情况下，走个校对的流程就能过关，丝毫不必担心被编辑打回重新修改。当然了，Jane也不是没想过把这本书往后压一压再出版赚钱，谁叫她第一个月一分钱都拿不到。可惜这本书本身就是捧红她计划的一部分，她必须配合。

“好消息是，出书和被人恶意攻击的组合拳打出了最好的效果。Jane红得发紫，许多经纪公司向她抛来了橄榄枝，她挑得眼都要花了，最终选定了条件最好的那个，对方甚至接受了下个月再签约的条件，这样一来就能和之前的条约完美错开，降低法律上的风险。另一边，也有不少影视公司想要买下她作品的改编权，甚至开出了一千两百万的价码，Jane在沟通时试图把签约时间往后推一推，没有谁提出反对。这简直再美妙不过，Jane下定决心把改编的事情瞒住，这样一来这笔钱就是她自己的了。

“一切都非常顺利，那些有可能戳破真相的陷阱Jane都按照早前的培训巧妙地规避。她一想到自己有那么红，眼前有一千两百万，日后更有数不尽的收入，就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她从小就希望自己组够强大，这个梦想似乎已经实现了。真的是这样吗？

“戳破美好的幻象的，是改编权售出的新闻，就在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等到Jane找上门去，对方掏出合同，指着条约内容给她看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过只是一件任人摆弄的小玩偶。尽管合约更像是一套包装方案，但却并不仅仅是包装方案，公司有权在合约期内替她做出商业上的决定。那可是一千两百万！这段日子，Jane见到了那么多的款项，但她一分钱都拿不到，她一直用这笔钱鼓励自己平衡心态……事到如今，她可有点受不了。可是她的经纪人踩着那样纤细的高跟鞋，面容也那么冷酷，她只展示出合同，等Jane看过，就离开了。她竟然还祝愿Jane未来一帆风顺。

“也不要说合同是她自己签的，她哪里有资格不平衡之类的风凉话。Jane所经历的是万中无一的爆红，她面临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诱惑，她的心态已经被这一切改变了。Jane是那样暗恼，那样无力，她只能把注意力转向当下，起码她现在起能真正拥有自己的收入。Jane与新的经纪公司沟通，试图拿到更多的自主权。一方面是希望避免类似的事故发生，另一方面则是决定未来的发展方向，新公司比较保守，倾向于缓慢调整发展路径，Jane则希望能趁热打铁进军演艺界。Jane是那样坚决，她签订了一份对赌合约。

“不幸的是，Jane的那部戏收视率不达标，公司认为给她投入更多演艺方面的资源是不值得的，因此Jane不得不继续用研究员的身份营业。但她哪里有那么多的知识储备？Jane毕竟只经历了短暂的培训。

“在被一名粉丝指出错误，公关团队要求她保持沉默的那一刻，Jane的梦真正醒了。她不是笨蛋，她知道继续下去会面临怎样的未来。相比于那个未来，她宁愿让其他人记住现在的她。Jane解约了，同时发布推文表示自己将永久停止更新，自此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我要讲述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录音里的女人用一种恬静豁达的语气讲述出最后一句话。